3.团山分歧路
于是韦皋找来监军使万殷珍,对他说我等在襄阳时,长安却被叛贼偷袭,圣主于大明宫中的情势非常危急。
万殷珍便痛哭流涕,对北叩首至面额流血,随后又问太尉该如何。
“据斥候通传,刘昌的四万兵马已到谷城,很快就会至牛首山下,到时万军容可行一文牒,让刘昌所部也归我节制,一道回师去救长安,何如?”
现在万殷珍对韦皋可谓是言听计从,当即便答允照办。
谷城处,疲累万分的刘昌、令狐建、王有道所部,历经千辛万苦,始得以从均州武当山区走出来,刘昌的牙兵刚刚搭设好帐幕,便出城去,花干了最后的钱,为节帅军将们买到一头牛、数只羊和些许酒水,宰杀烧烤好后,刘昌等人伏在其上,大吃大喝,直到腹撑如鼓,犹自吃个不休。
“至此再行一百五十里,便是襄阳。”刘昌口中嚼着牛肉,咽下去后又补充说,“让士兵们把最后四五日份的口粮裹齐,一鼓作气开过去,走到襄阳西侧的万山,便大功告成了。”
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后,刘昌麾下四万人马,走得是烟尘滚滚,顺着汉川毫无停歇,只顾向东。
结果在离开谷城三十里后,全军都在河岸边休憩时,几骑斥候驰来,对立在座小丘上观望地势的刘昌报告说:“太尉传枢机院兼军容使盖印文牒,让节帅在抵团山、高头港时,折往东北,前往樊城西的牛首山,太尉已在汉川上架好了浮桥,专门接应你等。”
“什么?”刘昌心一沉,便接过文牒看看,“太尉的军马,为何会驻屯牛首山......”
话犹未落,又有两骑斥候奔来,称携带了忠义军节帅于少保和俱军容的文牒:
要求刘昌不得逗扰,速速笔直往东走,过团山、高头港后,直驱万山和磨洪滩,在那里有忠义军大队来接应你等。
刘昌瞠目结舌:“韦太尉叫我向团山东北,渡过汉川去和他会合;于少保则叫我过团山径自往东,去襄阳和他会合。为何战阵之中,却有两个发号施令的,且号令迥然不同?”
接下来,刘昌这路兵马爆发激烈争执,神威殿后军的主张听于頔的,因为大伙儿都知道襄阳城内物资丰富;而奉义军则坚持要去和太尉会师,因韦皋才是他们的老节帅。
“别吵了,不过往哪个方向走,都得过团山。等到了团山,到底何处去,我不做强求,个听尊便。”刘昌带着这路兵马来回武装游行几千里地,早就厌倦了,特别是当看到韦皋文牒里称,李纯的长安城遭高固、张敬则突袭后,更是感概加愤懑,“我当初离开兴元府就曾提醒过......可没人把我的言语当回事啊,当真是咎由自取,就算现在襄阳所有队伍南撤,插翅飞回,怕是也救不了......”
襄阳周边水系发达,汉川自不必说,就在这谷城附近,便有许多自房州、均州夹着山谷,蜿蜒流来的大小何川,注入到汉川当中,而团山恰好就坐落于南岸,背后便是筑水,侧边则是汉川,只要越过这座山,再往东二十里,便是高头港、磨洪滩。
不高且呈半圆形的团山,其上植被茂密,自远望去,真的很像半块黄绿色的茶团,浮在“汤水”即河川之间,而当刘昌数万大军,慢慢列队靠近团山时,便见到山腰处若隐若现,似乎用木头和泥土构筑起数道绵延的壁垒,横在自己的眼前。
刘昌还看到了飘扬的旗帜,是忠义军的字号。
“看来于頔迫不及待,已抢在韦皋前,派遣军马来到团山,要把我的队伍拉入襄阳。”
突然,一排沉重的铳声,打破了刘昌的讶异。
团团白色的硝烟,自团山半腰处飘起来,弥漫开来。
刘昌眼睁睁看着百步开外,走在前首的士兵幢队,忽地倒下许多,还没等他喊出什么来,又有两排铳声接踵响起,包括从团山侧面射出的,更多的士兵惨叫着,在猝不及防状态下被击中,伤死扑地。
“是敌人,不是忠义军!”
混乱大起。
就在先前,当刘昌部前手幢队走到团山前时,仰头望见一处凸出的岩石,两名军校打扮的还站在其上,用山南东道口音,和神威军幢头们互相喊话。神威军幢头说我们是从兴元、金州、均州一路跋涉来的,那两名军校即刻答复,原来如此,我等是于少保忠义军的牙将,在此策应,既是刘帅的军马,那就好了,速速行军通过我等防区。
可当数支神威军幢队,放下心来(他们全认为以襄阳的地势,高岳方的兵马全在襄阳南、东处,是绝不会飞到襄阳西,和谷城一地来的),顺着团山和筑水切割出的道路继续前进时,山上的“忠义军”却突然猛烈开火。
这时候,刘昌才知道,高岳有一支奇兵,居然神不知鬼不觉,先是至房州房陵,接着顺于其处发源的筑水,一路山路崎岖走下来,居然穿插到了团山,把刘昌、韦皋和于頔三个集团恰当好处地给分割开来,控制了襄阳西的战场。
这路奇兵,总帅是武平军的伊慎,麾下有五千精锐,不过更主力的则是干将莫邪两支江东子弟新军,合计一万三千人,又有“西山山棚宣慰使”李靖忠持大批金帛、官帽和告身牒子于前开路:荆州、夷州、房州、均州四面大批山棚,或啖于利益,或感于忠义,或单纯想扬名立万,都奔靠李靖忠而来,而李本就是此地山棚出身的,当真如鱼得水——山棚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,他们将平日里砍伐好的竹木,自溪水、潭水里捞出,迅速做成筏子,替伊慎这路军于前带路,于后载运辎重弹药,出了大力。
待到这路兵马抵达团山后,即刻将其上于頔安排的烽堠铺子给奇袭拔除掉,干净利索,然后便环绕团山,挖掘垒起三道防线,由干将军据守其上,而莫邪军和武平军则夹筑水河口布阵。
遭到偷袭的神威军大怒,开始对团山攀爬,发起进攻。
可山腰处,树枝捆和岩石遮蔽后的干将军士兵,很冷静也很冷酷地端起长铳,他们的铳比普通的神雷铳要更长,用福建的铁制就,不但射速更快,射程更远,且杀伤力和精度也更大,其后便是干将军长铳的点放、乱射,取代原本的排射,铅丸飞去,一个个神威军士卒便仰面饮弹,翻滚着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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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殷珍便痛哭流涕,对北叩首至面额流血,随后又问太尉该如何。
“据斥候通传,刘昌的四万兵马已到谷城,很快就会至牛首山下,到时万军容可行一文牒,让刘昌所部也归我节制,一道回师去救长安,何如?”
现在万殷珍对韦皋可谓是言听计从,当即便答允照办。
谷城处,疲累万分的刘昌、令狐建、王有道所部,历经千辛万苦,始得以从均州武当山区走出来,刘昌的牙兵刚刚搭设好帐幕,便出城去,花干了最后的钱,为节帅军将们买到一头牛、数只羊和些许酒水,宰杀烧烤好后,刘昌等人伏在其上,大吃大喝,直到腹撑如鼓,犹自吃个不休。
“至此再行一百五十里,便是襄阳。”刘昌口中嚼着牛肉,咽下去后又补充说,“让士兵们把最后四五日份的口粮裹齐,一鼓作气开过去,走到襄阳西侧的万山,便大功告成了。”
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后,刘昌麾下四万人马,走得是烟尘滚滚,顺着汉川毫无停歇,只顾向东。
结果在离开谷城三十里后,全军都在河岸边休憩时,几骑斥候驰来,对立在座小丘上观望地势的刘昌报告说:“太尉传枢机院兼军容使盖印文牒,让节帅在抵团山、高头港时,折往东北,前往樊城西的牛首山,太尉已在汉川上架好了浮桥,专门接应你等。”
“什么?”刘昌心一沉,便接过文牒看看,“太尉的军马,为何会驻屯牛首山......”
话犹未落,又有两骑斥候奔来,称携带了忠义军节帅于少保和俱军容的文牒:
要求刘昌不得逗扰,速速笔直往东走,过团山、高头港后,直驱万山和磨洪滩,在那里有忠义军大队来接应你等。
刘昌瞠目结舌:“韦太尉叫我向团山东北,渡过汉川去和他会合;于少保则叫我过团山径自往东,去襄阳和他会合。为何战阵之中,却有两个发号施令的,且号令迥然不同?”
接下来,刘昌这路兵马爆发激烈争执,神威殿后军的主张听于頔的,因为大伙儿都知道襄阳城内物资丰富;而奉义军则坚持要去和太尉会师,因韦皋才是他们的老节帅。
“别吵了,不过往哪个方向走,都得过团山。等到了团山,到底何处去,我不做强求,个听尊便。”刘昌带着这路兵马来回武装游行几千里地,早就厌倦了,特别是当看到韦皋文牒里称,李纯的长安城遭高固、张敬则突袭后,更是感概加愤懑,“我当初离开兴元府就曾提醒过......可没人把我的言语当回事啊,当真是咎由自取,就算现在襄阳所有队伍南撤,插翅飞回,怕是也救不了......”
襄阳周边水系发达,汉川自不必说,就在这谷城附近,便有许多自房州、均州夹着山谷,蜿蜒流来的大小何川,注入到汉川当中,而团山恰好就坐落于南岸,背后便是筑水,侧边则是汉川,只要越过这座山,再往东二十里,便是高头港、磨洪滩。
不高且呈半圆形的团山,其上植被茂密,自远望去,真的很像半块黄绿色的茶团,浮在“汤水”即河川之间,而当刘昌数万大军,慢慢列队靠近团山时,便见到山腰处若隐若现,似乎用木头和泥土构筑起数道绵延的壁垒,横在自己的眼前。
刘昌还看到了飘扬的旗帜,是忠义军的字号。
“看来于頔迫不及待,已抢在韦皋前,派遣军马来到团山,要把我的队伍拉入襄阳。”
突然,一排沉重的铳声,打破了刘昌的讶异。
团团白色的硝烟,自团山半腰处飘起来,弥漫开来。
刘昌眼睁睁看着百步开外,走在前首的士兵幢队,忽地倒下许多,还没等他喊出什么来,又有两排铳声接踵响起,包括从团山侧面射出的,更多的士兵惨叫着,在猝不及防状态下被击中,伤死扑地。
“是敌人,不是忠义军!”
混乱大起。
就在先前,当刘昌部前手幢队走到团山前时,仰头望见一处凸出的岩石,两名军校打扮的还站在其上,用山南东道口音,和神威军幢头们互相喊话。神威军幢头说我们是从兴元、金州、均州一路跋涉来的,那两名军校即刻答复,原来如此,我等是于少保忠义军的牙将,在此策应,既是刘帅的军马,那就好了,速速行军通过我等防区。
可当数支神威军幢队,放下心来(他们全认为以襄阳的地势,高岳方的兵马全在襄阳南、东处,是绝不会飞到襄阳西,和谷城一地来的),顺着团山和筑水切割出的道路继续前进时,山上的“忠义军”却突然猛烈开火。
这时候,刘昌才知道,高岳有一支奇兵,居然神不知鬼不觉,先是至房州房陵,接着顺于其处发源的筑水,一路山路崎岖走下来,居然穿插到了团山,把刘昌、韦皋和于頔三个集团恰当好处地给分割开来,控制了襄阳西的战场。
这路奇兵,总帅是武平军的伊慎,麾下有五千精锐,不过更主力的则是干将莫邪两支江东子弟新军,合计一万三千人,又有“西山山棚宣慰使”李靖忠持大批金帛、官帽和告身牒子于前开路:荆州、夷州、房州、均州四面大批山棚,或啖于利益,或感于忠义,或单纯想扬名立万,都奔靠李靖忠而来,而李本就是此地山棚出身的,当真如鱼得水——山棚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,他们将平日里砍伐好的竹木,自溪水、潭水里捞出,迅速做成筏子,替伊慎这路军于前带路,于后载运辎重弹药,出了大力。
待到这路兵马抵达团山后,即刻将其上于頔安排的烽堠铺子给奇袭拔除掉,干净利索,然后便环绕团山,挖掘垒起三道防线,由干将军据守其上,而莫邪军和武平军则夹筑水河口布阵。
遭到偷袭的神威军大怒,开始对团山攀爬,发起进攻。
可山腰处,树枝捆和岩石遮蔽后的干将军士兵,很冷静也很冷酷地端起长铳,他们的铳比普通的神雷铳要更长,用福建的铁制就,不但射速更快,射程更远,且杀伤力和精度也更大,其后便是干将军长铳的点放、乱射,取代原本的排射,铅丸飞去,一个个神威军士卒便仰面饮弹,翻滚着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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