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
小女娃一语惊四座,惊得我都瞪圆了眼睛。如果不看她那故意朝我得意的一瞥,说不定我会真的以为她累了。
然而她那得意洋洋炫耀的样子,哪里是累?分明是故意的!
这人气的我咬碎了一口银牙,还未等君桦开口,我狠了狠心接话道:“男女授受不亲,还是墨笙姐姐来背你吧?”
上了我的背,看我不收拾你!
我心里怒气滔天,面上却又是十分好姐姐的模样,不就是装装模样吗?谁不会呢?
许是看出了我的意图,她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,开口驳回了我的请求:“可是墨笙姐姐是女孩子,娘亲说女孩子力气小,不能干重活。”
嗯?这是要赖上我家小夫君了?
我硬生生被气笑了,磨了磨牙,接话:“墨笙姐姐自小习武,力气不小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菁菁,不得胡闹!”
前方传来宁夫人凌厉的声音,将那小姑娘要开口的话堵回了去。几位夫人不知何时已然停了下来,宁夫人瞧着我,朝我歉意一笑:“让你见笑了,菁菁年纪小胡闹不懂事。”
“不妨事,也是墨笙我太过急切了,不知道菁菁表妹不喜女孩子背她。”我谦和地回了一个歉礼。
见我这番,宁夫人也没说什么,只转头说一旁的女儿:“你若是累了,便让你的侍女背你,切不可胡闹。你表哥和墨笙姐姐还有婚约在身,你这番如此,岂不是让人笑话?”
语气虽温和,但难掩严厉。这下,小女娃不敢再说什么了,只委委屈屈应了一声好,便不再做幺蛾子。
宁夫人见此,便放心地与我母亲她们再度转身朝前走去,只是三人的交谈却不似方才那么热络了,不管宁夫人说什么,蕙姨和母亲都是一副淡淡敷衍的模样。
我想,方才那一幕我都看出了真章,更别说蕙姨和母亲了。这位宁夫人表面看着温和慈善,谁又知道内里呢?若真是那么温和慈善的人,便也不会说出那样暗藏深意的话了。
如此这番想着,我转头去看那正坑哧吭哧爬山梯的女娃娃,只瞧的她脸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,在清晨的浓雾之下,看的不是十分真切,犹如人心。看来,这一家子恐怕都不是善茬。
最后,那小女娃终究没让人背她,只咬着牙一步步地爬完那个山梯,怎么累不吭一声。
最后到达佛安寺门前的时候,左侍郎一家都是一副累极却又不得不强撑的模样。
“于夫人,要歇会儿吗?”
母亲冷冷淡淡开口,称呼从“宁妹妹”变成了“于夫人”,想来是没什么好感了。
“无……碍。”
“如此便好,佛祖面前不喜仪容不洁之人。”
许是母亲的话太过尖锐了,那于夫人下意识去看蕙姨,然而蕙姨却让她失望了,“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,阿琳没说错。”
“是……”
于夫人有些讪讪地整了整衣衫,又细细用帕子擦了擦面颊。一切做完之后,才随着母亲二人朝着佛安寺走去。
佛安寺门口有好些僧人在洒扫,见到我们,都一齐微微弯腰,双手合十,曰:“阿弥陀佛。”
对此我们已然见惯不惯,也同样回了一个佛号。佛寺门内外,没有身份等级的区分,更是没有贫困贵贱之分。如此,众生平等。
入了大门,是一口大香炉,清晨雾重,里头插着的香火却未见熄灭,可见这小佛寺还是十分显灵的。
露天的大院子里也有不少的洒扫僧人,他们同样双手合十,唱了一声佛号便做自己的事了。
院子后面就是大殿,来来往往都是在忙碌的僧人,我们安安静静地轻着脚步踏进殿内。
母亲摆手让侍从候在一旁,而后自己亲手将侍从手里的贡品端出,及其虔诚地摆放在贡台上,又抬手取了香来,慢慢点燃,朝着佛祖拜了三拜,插一部分进贡台上的小香炉上,又回身朝着天地拜了三拜,走了出去将剩下的插进了大香炉内……三名长辈皆是如此,饶是那于夫人怎么个人品,在佛祖面前,却也不敢放肆。
待她们三人安安静静地将这些事做完,便是我们小辈礼佛的时候。我规规矩矩转身抬头看着佛像,看着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,就要跪下去之时。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吟诵般的呢喃,突如其来的吟诵让我怔住了……
有人在说……
说什么呢……我下意识往脑海里深探,还未等我探寻到,我的袖子忽而被轻轻扯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耳边传来一道有点哑的嗓音,足够将我从那迷惑的声音中拉了出来。我回神,转头一看,是那小夫君紧紧抿着唇的样子,面色虽然很淡,但眼眸里还是透了一丝关心。
一刹那间,那吟诵远去了,不安惶惑的心就在那一刻安定了下来。我想,小夫君真是能拯救我于水火的大神人。
“没事。”
我笑了笑,再度回头,缓缓屈膝跪了下去。刚刚那一声吟诵内容我虽没听清,但是我相信是佛祖显灵了。
佛祖在上,信女有三愿。
一愿父母双亲健康长寿,兄长平平安安。
二愿郎君长命百岁,岁岁安宁。
三愿丞相府国公府安然无事。
我心中喃喃,许了愿罢,虔诚叩首三次。
等我们三小辈礼佛完,便是长辈要找寺内主持探讨佛经的时辰。如此,我们也不好打扰,只随了僧人去往寺内安顿好的厢房。
每每来这里礼佛,我们便要在这里待上一天,待到天将入夜的时候,才下山回府。所以,寺内每次都会安顿了厢房给香客歇息。
待进了厢房,翠竹将带来的东西安置好,又将放置在一旁的水炉装了水,热了之后,给我净了手。
而后翠竹就要将水端出去,我抬手拦住她,“先不忙,你帮我……”
“哎,知道啦。”
我话还没说完,翠竹就了然地朝我挤挤眼睛,端着水出去了。
不一会儿,翠竹踏进了门来,朝着我笑:“姑娘,问清楚了。”
“咳,嗯。”
我端起桌面上的茶水,掩了掩眸里的尴尬。
“那姑娘是要现在就去?”
翠竹面上带着揶揄的笑看着我,我顶不住那笑,将茶盅放下,就起身出门。
“去,怎么不去。”
“是。”
接着是翠竹小碎步跟在后面的声音,还有隐隐约约的笑声。我无奈,当作没听见般忽视过去了。其实也不怪翠竹揶揄,去礼佛每每带的都是翠竹,遂她也知道我的习惯。往常我都是在厢房歇息片刻,等到晌午才端了中午的饭菜去找小夫君一起享用,早些去我也怕打扰到他。
而现在就不一样了,他的身旁杵着一个可会来事的女娃娃,若是我去晚了,指不定她要怎么在小夫君面前献殷勤呢。
果不其然,待我到的时候,远远就能听见悦耳悠扬的琴声从屋内传了出来。小夫君从小擅笛而非琴,由此可见,这琴是谁弹的不言而喻。
心中一忍再忍,我才收拾好情绪,迈着步伐朝着那开敞的厢房而去。
小夫君的书童候在门外,见到我到来,微微屈膝行了一礼,而后扬了声儿,道:“墨小姐。”
琴音闻声而止,我淡淡应了声,迈步不疾不徐地踏进门去。
屋内的情形可谓算得上平静宁和,小夫君敛了衣裳坐在案桌后方,矮桌上放置了几本书,我瞥了眼,是熟悉的书页。想来应是他常捧着的那几本书无疑,见到我到来,他也没抬眼,只漫不经心问了一句:“肚子饿了?”
“……没。”
我硬着头皮回了一句,又腆着脸上前,“我这不是想念小夫君了嘛?想着来看看小夫君在干嘛。”
说着我寻了小夫君身旁一个蒲团,坐下之后才抬眼去瞧坐在下方的于菁荷,像是才发现她一般,“呀,菁菁表妹也在这呀?”
而后又像是才看见她面前的琴一样,又讶然道:“原来刚刚的琴音是菁菁表妹弹的呀?我还以为是蕙姨身边的嚒嚒弹的呢。”
蕙姨身边有一个老嚒嚒,喜欢弹琴,最近寻得机会总喜欢信手一弹,因为是刚学习不久的缘故,弹的并不算好听。
一听这话,小姑娘的面皮就绷不住了,面上是一阵青一阵白,很快眼泪就盈满了眼眶,要掉不掉的模样,我笑看着她那模样,也不说话,伸手就捻了盘中的糕点吃。
“表哥……”楚楚可怜的模样,那细弱的嗓音还带了一丝颤音,“菁菁弹的不好吗?哪里不好还请表哥指点。”
小夫君又伸手翻过一页,头也不抬,“我不擅琴,若只说音律,多加练习便是。”
一句话又将这小姑娘说的泪又掉不掉的模样了,我惬意地捻着糕点吃的欢快,看着这小姑娘还有什么幺蛾子。
“既然不是腹饿,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冷不丁的,小夫君又开了口。相处这么多年我也深知他的脾性,故作听不出他话语中逐客之意,我道:“方才我不是说了嘛,想来看看小夫君在做些什么呀。”
“那你现在看到了。”说着,小夫君拎着书本往我眼皮底下扫过,那意思是,他在看书。
我心里暗笑,小夫君的性子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呀。
“那我也要一起看书,母亲说了,小夫君的学问多,我要勤学多问,向小夫君讨教呢。”
“是么?”
“是……是呀。”我不知为何想到那天在他书案上看他看书,偷偷画他的画像又一不小心被他发现,那笔墨洒了一桌的情景,心里一阵发虚。我总有一种错觉,他在提当天的事。
“君桦表哥,菁菁也要看书。”旁的一道糯糯的声音又不容忽视地插了进来。
我抬眼去瞧,这小姑娘已然不是方才泫然若泣的模样,瞧着她眼里闪过一抹阴鸷,却还是一抹笑意盈盈的模样。
真是能忍。
我挑眉,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,坐在一旁观形势。
“阿舜。”小夫君扬声喊了一嗓,少年变声期的声音微微的哑,又带了一抹不容置疑的凌厉。
“在。”门外的小书童进了来,候在一旁等吩咐。
“把这两本书拿上,送表小姐回去。再不回,表姨母那边找不到人又急了。”
“是。”
阿舜麻利儿收拾好了案桌上另外的两本书,而后行至于菁荷的身旁,躬身扬手,“表姑娘,请。”
小姑娘饶是再不甘心,却也没敢说什么,拧了拧帕子,缓缓起身:“那菁菁就先回去了,君桦表哥再见。”
“嗯。”
小夫君依旧看他的书,于菁荷步子再怎么慢慢地挪,直到离开了这个房间之时,他的头都没有再抬起来过。
碍眼的人一走,我塞糕点的手终于停下,好心情地弯着嘴角看专心致志的小夫君,突然觉得这人真是越看越喜欢。
就在我仔细用眼神描绘他的眉眼的时候,阿舜送完那小姑娘回来了,小夫君又开口叫住了他,“给墨小姐找一副笔墨过来。”
阿舜应声马上又下去了,我知晓他许是又不喜欢我盯着他瞧了,只撇了撇嘴坐在一旁等阿舜送纸过来。不管怎么样,他没有赶我走这是最好的结果。
这么一想,有点不舒服的心又欢快起来。这是不是代表着,他离喜欢我的日子不长久了?真是好期待呢……
“墨小姐,给。”
不一会儿,阿舜拿着纸墨进屋,手脚麻利地给我铺好了纸张,又放置好了笔墨。
我笑吟吟地道了一声谢,执起笔墨下笔,画我那亲爱的小夫君。
刚落笔,头顶又有声音传来,“不许盯着我看。”
我抬眼,只见他严肃了神情,又郑重其事地强调了一次。
我笑:“好呀。”
不盯着你看,我就偶尔看看。
在心里偷笑了下,我继续行走画笔,手中的笔按随自己的心意,就算是不看他,我也能描绘出来他的模样,感觉就像是上辈子我们也认识一般。他的模样早就刻在了我的心里,我想,这是我的执念,执着不肯放弃的唯一信念。
只是我未知,这执念竟成了精怪,日日夜夜撕扯着我,致使后来发生了我从来想象不到的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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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她那得意洋洋炫耀的样子,哪里是累?分明是故意的!
这人气的我咬碎了一口银牙,还未等君桦开口,我狠了狠心接话道:“男女授受不亲,还是墨笙姐姐来背你吧?”
上了我的背,看我不收拾你!
我心里怒气滔天,面上却又是十分好姐姐的模样,不就是装装模样吗?谁不会呢?
许是看出了我的意图,她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,开口驳回了我的请求:“可是墨笙姐姐是女孩子,娘亲说女孩子力气小,不能干重活。”
嗯?这是要赖上我家小夫君了?
我硬生生被气笑了,磨了磨牙,接话:“墨笙姐姐自小习武,力气不小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菁菁,不得胡闹!”
前方传来宁夫人凌厉的声音,将那小姑娘要开口的话堵回了去。几位夫人不知何时已然停了下来,宁夫人瞧着我,朝我歉意一笑:“让你见笑了,菁菁年纪小胡闹不懂事。”
“不妨事,也是墨笙我太过急切了,不知道菁菁表妹不喜女孩子背她。”我谦和地回了一个歉礼。
见我这番,宁夫人也没说什么,只转头说一旁的女儿:“你若是累了,便让你的侍女背你,切不可胡闹。你表哥和墨笙姐姐还有婚约在身,你这番如此,岂不是让人笑话?”
语气虽温和,但难掩严厉。这下,小女娃不敢再说什么了,只委委屈屈应了一声好,便不再做幺蛾子。
宁夫人见此,便放心地与我母亲她们再度转身朝前走去,只是三人的交谈却不似方才那么热络了,不管宁夫人说什么,蕙姨和母亲都是一副淡淡敷衍的模样。
我想,方才那一幕我都看出了真章,更别说蕙姨和母亲了。这位宁夫人表面看着温和慈善,谁又知道内里呢?若真是那么温和慈善的人,便也不会说出那样暗藏深意的话了。
如此这番想着,我转头去看那正坑哧吭哧爬山梯的女娃娃,只瞧的她脸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,在清晨的浓雾之下,看的不是十分真切,犹如人心。看来,这一家子恐怕都不是善茬。
最后,那小女娃终究没让人背她,只咬着牙一步步地爬完那个山梯,怎么累不吭一声。
最后到达佛安寺门前的时候,左侍郎一家都是一副累极却又不得不强撑的模样。
“于夫人,要歇会儿吗?”
母亲冷冷淡淡开口,称呼从“宁妹妹”变成了“于夫人”,想来是没什么好感了。
“无……碍。”
“如此便好,佛祖面前不喜仪容不洁之人。”
许是母亲的话太过尖锐了,那于夫人下意识去看蕙姨,然而蕙姨却让她失望了,“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,阿琳没说错。”
“是……”
于夫人有些讪讪地整了整衣衫,又细细用帕子擦了擦面颊。一切做完之后,才随着母亲二人朝着佛安寺走去。
佛安寺门口有好些僧人在洒扫,见到我们,都一齐微微弯腰,双手合十,曰:“阿弥陀佛。”
对此我们已然见惯不惯,也同样回了一个佛号。佛寺门内外,没有身份等级的区分,更是没有贫困贵贱之分。如此,众生平等。
入了大门,是一口大香炉,清晨雾重,里头插着的香火却未见熄灭,可见这小佛寺还是十分显灵的。
露天的大院子里也有不少的洒扫僧人,他们同样双手合十,唱了一声佛号便做自己的事了。
院子后面就是大殿,来来往往都是在忙碌的僧人,我们安安静静地轻着脚步踏进殿内。
母亲摆手让侍从候在一旁,而后自己亲手将侍从手里的贡品端出,及其虔诚地摆放在贡台上,又抬手取了香来,慢慢点燃,朝着佛祖拜了三拜,插一部分进贡台上的小香炉上,又回身朝着天地拜了三拜,走了出去将剩下的插进了大香炉内……三名长辈皆是如此,饶是那于夫人怎么个人品,在佛祖面前,却也不敢放肆。
待她们三人安安静静地将这些事做完,便是我们小辈礼佛的时候。我规规矩矩转身抬头看着佛像,看着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,就要跪下去之时。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吟诵般的呢喃,突如其来的吟诵让我怔住了……
有人在说……
说什么呢……我下意识往脑海里深探,还未等我探寻到,我的袖子忽而被轻轻扯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耳边传来一道有点哑的嗓音,足够将我从那迷惑的声音中拉了出来。我回神,转头一看,是那小夫君紧紧抿着唇的样子,面色虽然很淡,但眼眸里还是透了一丝关心。
一刹那间,那吟诵远去了,不安惶惑的心就在那一刻安定了下来。我想,小夫君真是能拯救我于水火的大神人。
“没事。”
我笑了笑,再度回头,缓缓屈膝跪了下去。刚刚那一声吟诵内容我虽没听清,但是我相信是佛祖显灵了。
佛祖在上,信女有三愿。
一愿父母双亲健康长寿,兄长平平安安。
二愿郎君长命百岁,岁岁安宁。
三愿丞相府国公府安然无事。
我心中喃喃,许了愿罢,虔诚叩首三次。
等我们三小辈礼佛完,便是长辈要找寺内主持探讨佛经的时辰。如此,我们也不好打扰,只随了僧人去往寺内安顿好的厢房。
每每来这里礼佛,我们便要在这里待上一天,待到天将入夜的时候,才下山回府。所以,寺内每次都会安顿了厢房给香客歇息。
待进了厢房,翠竹将带来的东西安置好,又将放置在一旁的水炉装了水,热了之后,给我净了手。
而后翠竹就要将水端出去,我抬手拦住她,“先不忙,你帮我……”
“哎,知道啦。”
我话还没说完,翠竹就了然地朝我挤挤眼睛,端着水出去了。
不一会儿,翠竹踏进了门来,朝着我笑:“姑娘,问清楚了。”
“咳,嗯。”
我端起桌面上的茶水,掩了掩眸里的尴尬。
“那姑娘是要现在就去?”
翠竹面上带着揶揄的笑看着我,我顶不住那笑,将茶盅放下,就起身出门。
“去,怎么不去。”
“是。”
接着是翠竹小碎步跟在后面的声音,还有隐隐约约的笑声。我无奈,当作没听见般忽视过去了。其实也不怪翠竹揶揄,去礼佛每每带的都是翠竹,遂她也知道我的习惯。往常我都是在厢房歇息片刻,等到晌午才端了中午的饭菜去找小夫君一起享用,早些去我也怕打扰到他。
而现在就不一样了,他的身旁杵着一个可会来事的女娃娃,若是我去晚了,指不定她要怎么在小夫君面前献殷勤呢。
果不其然,待我到的时候,远远就能听见悦耳悠扬的琴声从屋内传了出来。小夫君从小擅笛而非琴,由此可见,这琴是谁弹的不言而喻。
心中一忍再忍,我才收拾好情绪,迈着步伐朝着那开敞的厢房而去。
小夫君的书童候在门外,见到我到来,微微屈膝行了一礼,而后扬了声儿,道:“墨小姐。”
琴音闻声而止,我淡淡应了声,迈步不疾不徐地踏进门去。
屋内的情形可谓算得上平静宁和,小夫君敛了衣裳坐在案桌后方,矮桌上放置了几本书,我瞥了眼,是熟悉的书页。想来应是他常捧着的那几本书无疑,见到我到来,他也没抬眼,只漫不经心问了一句:“肚子饿了?”
“……没。”
我硬着头皮回了一句,又腆着脸上前,“我这不是想念小夫君了嘛?想着来看看小夫君在干嘛。”
说着我寻了小夫君身旁一个蒲团,坐下之后才抬眼去瞧坐在下方的于菁荷,像是才发现她一般,“呀,菁菁表妹也在这呀?”
而后又像是才看见她面前的琴一样,又讶然道:“原来刚刚的琴音是菁菁表妹弹的呀?我还以为是蕙姨身边的嚒嚒弹的呢。”
蕙姨身边有一个老嚒嚒,喜欢弹琴,最近寻得机会总喜欢信手一弹,因为是刚学习不久的缘故,弹的并不算好听。
一听这话,小姑娘的面皮就绷不住了,面上是一阵青一阵白,很快眼泪就盈满了眼眶,要掉不掉的模样,我笑看着她那模样,也不说话,伸手就捻了盘中的糕点吃。
“表哥……”楚楚可怜的模样,那细弱的嗓音还带了一丝颤音,“菁菁弹的不好吗?哪里不好还请表哥指点。”
小夫君又伸手翻过一页,头也不抬,“我不擅琴,若只说音律,多加练习便是。”
一句话又将这小姑娘说的泪又掉不掉的模样了,我惬意地捻着糕点吃的欢快,看着这小姑娘还有什么幺蛾子。
“既然不是腹饿,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冷不丁的,小夫君又开了口。相处这么多年我也深知他的脾性,故作听不出他话语中逐客之意,我道:“方才我不是说了嘛,想来看看小夫君在做些什么呀。”
“那你现在看到了。”说着,小夫君拎着书本往我眼皮底下扫过,那意思是,他在看书。
我心里暗笑,小夫君的性子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呀。
“那我也要一起看书,母亲说了,小夫君的学问多,我要勤学多问,向小夫君讨教呢。”
“是么?”
“是……是呀。”我不知为何想到那天在他书案上看他看书,偷偷画他的画像又一不小心被他发现,那笔墨洒了一桌的情景,心里一阵发虚。我总有一种错觉,他在提当天的事。
“君桦表哥,菁菁也要看书。”旁的一道糯糯的声音又不容忽视地插了进来。
我抬眼去瞧,这小姑娘已然不是方才泫然若泣的模样,瞧着她眼里闪过一抹阴鸷,却还是一抹笑意盈盈的模样。
真是能忍。
我挑眉,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说话,坐在一旁观形势。
“阿舜。”小夫君扬声喊了一嗓,少年变声期的声音微微的哑,又带了一抹不容置疑的凌厉。
“在。”门外的小书童进了来,候在一旁等吩咐。
“把这两本书拿上,送表小姐回去。再不回,表姨母那边找不到人又急了。”
“是。”
阿舜麻利儿收拾好了案桌上另外的两本书,而后行至于菁荷的身旁,躬身扬手,“表姑娘,请。”
小姑娘饶是再不甘心,却也没敢说什么,拧了拧帕子,缓缓起身:“那菁菁就先回去了,君桦表哥再见。”
“嗯。”
小夫君依旧看他的书,于菁荷步子再怎么慢慢地挪,直到离开了这个房间之时,他的头都没有再抬起来过。
碍眼的人一走,我塞糕点的手终于停下,好心情地弯着嘴角看专心致志的小夫君,突然觉得这人真是越看越喜欢。
就在我仔细用眼神描绘他的眉眼的时候,阿舜送完那小姑娘回来了,小夫君又开口叫住了他,“给墨小姐找一副笔墨过来。”
阿舜应声马上又下去了,我知晓他许是又不喜欢我盯着他瞧了,只撇了撇嘴坐在一旁等阿舜送纸过来。不管怎么样,他没有赶我走这是最好的结果。
这么一想,有点不舒服的心又欢快起来。这是不是代表着,他离喜欢我的日子不长久了?真是好期待呢……
“墨小姐,给。”
不一会儿,阿舜拿着纸墨进屋,手脚麻利地给我铺好了纸张,又放置好了笔墨。
我笑吟吟地道了一声谢,执起笔墨下笔,画我那亲爱的小夫君。
刚落笔,头顶又有声音传来,“不许盯着我看。”
我抬眼,只见他严肃了神情,又郑重其事地强调了一次。
我笑:“好呀。”
不盯着你看,我就偶尔看看。
在心里偷笑了下,我继续行走画笔,手中的笔按随自己的心意,就算是不看他,我也能描绘出来他的模样,感觉就像是上辈子我们也认识一般。他的模样早就刻在了我的心里,我想,这是我的执念,执着不肯放弃的唯一信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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