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饵
这一晚还是肖衍留下来照顾,大抵是中午吃咸了,沈期许大半夜被渴醒了。
头顶的灯是关上的,只有月色照的满室程亮。沈期许适应了一下光线,偏头,看向旁边那张单人窄床。
肖衍侧躺着,胳膊枕在脑袋下,一只腿落在地上,一只腿搭在凳子上,姿势颇为高难度。
这都能睡着?沈期许无语之后不免心生佩服。
她张张嘴刚要喊,忽然想到下午肖衍眼底的那团青黑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好意思打扰他。
水杯就在头顶的置物架上,触手可得,可惜的就是……她现在没有手!
没有手她有腿啊,不仅有腿她还有嘴!
想到这里,沈期许有了底气,她双脚弯曲踩在床上,背脊靠着墙一点点慢慢的往上蹭,这个姿势着实累人,沈期许停下来休息了一会,半晌,又艰难的往上蹭。
终于是站起来了。
沈期许立在床中央长舒了一口气,自我骄傲了一会,但是没有被短暂的胜利冲昏头脑,她目光如电横扫了一眼桌面。
水杯就在不远处,仿佛是张飘扬的旗帜在对着自己招手。
沈期许蹲下来,嘴一点点的往前伸,几乎是嘴唇碰到杯沿的一瞬间,她亮出了一口白牙,咬住了。
然后猛一抬头。
然而水并没有乖乖的倒进嘴里,而是哗啦一下尽数浇在了脸上。
失策了……
沈期许咬着杯子僵硬了一分钟,几乎同时,啪的一声轻响,头顶的灯被摁亮。
刺眼的光逼的她不得不眯眼,模糊间看到了一个人影,那个人影一点点的清晰,放大。
是肖衍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十几秒,气氛忽然开始危险了起来。
肖衍合掌拍了两下,没有感情的夸奖:“好功夫啊。”
功夫你个头功夫。
沈期许满脸都是水,看上去十分狼狈,都这样了还知道把嘴里叼着的杯子放回床头柜。
她故作镇定的轻咳一声:“嗯,有点热,冲个凉。”
肖衍盯着她。
沈期许不卑不亢,怕他不相信,甚至还把脖子往后仰了仰。
肖衍没说话,走到床边,抽了两张面纸,对着她轻轻挑眉。
沈期许几乎瞬间了然,知道他是要帮她擦脸,很自然的把脖子伸过去,只那声“谢谢”还没说出口,眼前就是一黑。
面巾纸被拍在她脸上,紧接着的是肖衍的手罩上来。
脸被揉了两下,然后面巾纸沿着下巴被揭开,扔进了垃圾桶。
沈期许震惊的张张嘴。
还没等她说话,“啪”,又一张纸拍了上来。
沈期许这次干脆把嘴闭上。
纸巾吸干了水分很快泡胀开,肖衍揭下来,揉吧揉吧扔进垃圾桶,又从旁边抽了一张,这次没盖在沈期许脸上,而是撩起她的刘海,拍在了额头上。
相顾无言,沈期许没话找话:“那什么,我吵醒你了?”
肖衍把她脸仔仔细细擦干净了,后撤一步,没回答,低声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那就是了呗。
肖衍:“我一睁眼就看见你像个水母一样沿着墙慢慢往上蹭,还以为你半夜起来练什么邪功呢。”
“……”
沈期许起先还有点内疚,这会子只余愤怒了,她脖子往后仰,冷冷的哼了一声。
肖衍斜靠在桌子上:“想喝水?”
“不然呢,”沈期许反唇相讥,“你还真当我半夜没事爬起来冲凉呢?”
一声轻笑。
沈期许侧头,肖衍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退散。
“这样不就好了。”
沈期许皱眉,没太听懂:“什么?”
水杯已经空了,肖衍新开了一瓶矿泉水,倒进去,端到她跟前,“我说你早这么坦率不就行了吗。”
沈期许用眼睛剽着他,很有骨气的没喝。
肖衍把杯子又往前送了一寸。
沈期许停顿几秒,似乎在挣扎。
“啊……”肖衍故意往后撤了一点,“不喝算了”
“喝!”沈期许斩钉截铁。
灯关了,沈期许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说:“肖老板,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矛盾。”
肖衍躺在窄床上,和沈期许一样的姿势,也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发呆,“嗯?”
“我说你啊,矛盾。”
肖衍声音很淡:“哪里矛盾,说说看。”
沈期许侧身看着他,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。
“就是有时候吧,觉得你这个人还挺好的,有时候吧,又觉得你很可恶,你说你矛不矛盾?”
肖衍摇头。
太黑了,沈期许根本没看见他的动作,只当他没回答,于是无可奈何的叹出一口气,又把头转回去了,继续无聊的看天花板。
很久之后,久到沈期许的眼睛已经闭上,进入到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,才听到旁边人问:“你对烟味过敏?”
沈期许有些困顿的说:“什么过敏?烟味?”
她打了个哈欠:“肖老板你可别懵我,这世上还有对烟味过敏的人?”
窄床轻轻吱呀了一声,是肖衍翻了个身。
他换了只胳膊枕着,声音很淡:“今天来看望你那个小同学说的。”
大抵是真的困了,沈期许反应了半分钟才说:“谁啊,周海洋?”
“嗯。”
沈期许想起来了,忽然就笑了:“我以为这种话也就老周才会傻呼呼的相信呢。”
肖衍:“嗯?”
沈期许:“诓他的。”
肖衍换了个闲适的姿势,很意外的想要知道后续:“哦?说说看,怎么诓的。”
沈期许顿了下:“没想到你还挺八卦。”
大抵是女孩的声音难得的自在轻松,连肖衍都忍不住微微侧目。
她躺在床上,和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样子大不相同,侧脸是难得的安静温顺。
沈期许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隐瞒:“也就初中那会吧,有一次我们俩吵架了……”
夜深人静,这种氛围总能勾人想起些往事。
“为了什么忘了,但大抵那时候年轻气盛谁都不愿意给对方低头。你别看他平日里大大咧咧的,其实内里极小气,我也一样,睚眦必报,两个人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愣是没说过一句话……”肖衍: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来吧,我气消了,想着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呀,但是让我先他道歉不可能,所以我就挑了个晚自习,递给他一封绝交信。”
大概是回忆到这一段的时候觉得过去的自己有点中二,沈期许笑了一声:“信上大致意思就是说他狼心狗肺,诓他说我打小就对烟味过敏,可他在我面前抽了那么多次烟我都从来没说过什么……”
沈期许没再往下说,肖衍却猜对了后续收了信的周海洋从初初的震惊到悔不当初,然后就是道歉和好。
肖衍想到午间在一楼的长廊里,那个小小少年皱眉说的话。
“还有谁,还不阿许呗,她打小就闻不了烟味。”
“不是等你,是等我身上的味道散散再上去。”
……
很久都没听到回应,沈期许偏头,“肖老板,睡着了?”
“没。”
沈期许又把头转回去,盯着天花板:“哦。”
肖衍淡淡的:“狡猾。”
沈期许嘴角往上扬:“谢谢夸奖。”
肖衍嘴角也往上勾,但是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肖衍说:“他对你很在意。”如果不在意,不可能因为一句话记这么多年。
沈期许因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还真仔细回味了一下,最后得出结论:“是啊。”
怕他误解,过了会又补充:“没办法,青梅竹马嘛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肖衍翻了个身,觉得到了该结束这段对话的时候了,“睡吧。”
沈期许闭上眼睛,但是丝毫没有困意,她把脸转过去:“肖老板,你呢,你有青梅竹马吗?”
“嗯?”
“青梅竹马,不,竹马竹马也行啊。”
肖衍:“没有。”
“啊……”沈期许有点不相信,“就没啥玩的好的人?”
“朋友吗?”
沈期许点头:“是啊。”
肖衍:“有。”
沈期许还要再往下问,肖衍忽然说:“不过都是大学同学,大学之前……没有吧。”
沈期许有点讶异。
肖衍干脆把眼睛睁开:“不困?”
沈期许摇头,又反应过来他根本看不见,于是轻声说:“一点也不,你呢。”
肖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说:“还好。”
“……”
肖衍:“十四就上了大的少年班,十七岁读了研,十九岁拿到了省立医院的实习资格……一路顺风顺水,没犯过大错,生活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课题,二十四小时呆在实验室里,要真说有朋友……”
沈期许立刻把耳朵竖起来。
肖衍说:“大概也就是那些泡在福尔马林的断肢残骸了。”
卧槽,断肢残骸是什么鬼???为什么要跟那些东西做朋友?!
沈期许胳膊上倒竖起一堆汗毛,无语道:“停停停!大半夜的,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吓人的东西?”
肖衍轻笑:“哪就吓人了。”
沈期许直接换了个话题:“也就是说你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呗?”
肖衍淡淡的:“算是吧。”
沈期许啊了一声:“那不是挺孤独的?”
孤独?
肖衍微怔了一下,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。
孤独吗?肖衍问自己。其实并不,只因为你没日没夜坚持的是自己喜欢的事,所以并没有这种感受,相反,现在的他有很多朋友,也大可不用成日呆在实验室,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反而觉得孤独。
总觉得生活里少了点什么,空荡荡的,不管是脑子还是心里。
对于肖衍的过去,沈期许腾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好奇心:“那你小时候就没有叛逆过?”
肖衍:“什么算叛逆。”
沈期许给了对方一个“你连这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过中二期啊少年”的眼神,但是她很快发现,这个眼神他依旧看不到,因为太黑了。
“网上不是有句话吗,人生三大乐事,抽烟,喝酒,烫头。”
肖衍顿了下:“有这个说法?”
“是啊!你干过几样?”
肖衍平淡:“都没有。”
沈期许同情的啧啧了一声。
“你呢?”
我?说出来吓死你!
沈期许仔细思考了一下,觉得少年时期干的那些混账事随便一件说出来都够她炫耀几天的,但看在对方是个没有童年甚至于连朋友都没有的小可怜的份上,她不想太打击他。
于是她捡了一件不算太荒唐的一件事说出来。
“实不相瞒,我曾经把头发染成过七仙女的颜色。”
肖衍顿了下:“嗯?”
沈期许说:“见过彩虹吗?”
肖衍:“……嗯。”
沈期许:“对,就那颜色!”
肖衍:“……”
他静了半分钟,脑子里仿佛装了个phshp,自动把沈期许那一头海藻般的黑长发掉,再把彩虹架在她头上。
呃……怎么说呢。
反正有点上头。
他轻咳一声:“挺厉害的。”
沈期许“不愧是我”般的小小骄傲了一下:“也还行吧。”
末了又问:“你呢,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荒唐的事?”
肖衍还真就想了下,他看着天花板淡淡的:“特别荒唐的话,的确有一件,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。”
沈期许来了兴趣:“快说说!”
肖衍声音很淡:“就我复读那一年,高考数学选择题的答题卡我忘了涂,但成绩发下来,我竟然还是考了省状元。”
“……”
肖衍叹口气:“现在想想都挺不可思议,那一届陪我考的人……嗯,的确挺荒唐的。”
沈期许嘴角无声的往上扯了扯。
真的,要不是她现在两只胳膊都没法动,她一定替那些第二三四五六七八名打他一巴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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肖衍侧躺着,胳膊枕在脑袋下,一只腿落在地上,一只腿搭在凳子上,姿势颇为高难度。
这都能睡着?沈期许无语之后不免心生佩服。
她张张嘴刚要喊,忽然想到下午肖衍眼底的那团青黑,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好意思打扰他。
水杯就在头顶的置物架上,触手可得,可惜的就是……她现在没有手!
没有手她有腿啊,不仅有腿她还有嘴!
想到这里,沈期许有了底气,她双脚弯曲踩在床上,背脊靠着墙一点点慢慢的往上蹭,这个姿势着实累人,沈期许停下来休息了一会,半晌,又艰难的往上蹭。
终于是站起来了。
沈期许立在床中央长舒了一口气,自我骄傲了一会,但是没有被短暂的胜利冲昏头脑,她目光如电横扫了一眼桌面。
水杯就在不远处,仿佛是张飘扬的旗帜在对着自己招手。
沈期许蹲下来,嘴一点点的往前伸,几乎是嘴唇碰到杯沿的一瞬间,她亮出了一口白牙,咬住了。
然后猛一抬头。
然而水并没有乖乖的倒进嘴里,而是哗啦一下尽数浇在了脸上。
失策了……
沈期许咬着杯子僵硬了一分钟,几乎同时,啪的一声轻响,头顶的灯被摁亮。
刺眼的光逼的她不得不眯眼,模糊间看到了一个人影,那个人影一点点的清晰,放大。
是肖衍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十几秒,气氛忽然开始危险了起来。
肖衍合掌拍了两下,没有感情的夸奖:“好功夫啊。”
功夫你个头功夫。
沈期许满脸都是水,看上去十分狼狈,都这样了还知道把嘴里叼着的杯子放回床头柜。
她故作镇定的轻咳一声:“嗯,有点热,冲个凉。”
肖衍盯着她。
沈期许不卑不亢,怕他不相信,甚至还把脖子往后仰了仰。
肖衍没说话,走到床边,抽了两张面纸,对着她轻轻挑眉。
沈期许几乎瞬间了然,知道他是要帮她擦脸,很自然的把脖子伸过去,只那声“谢谢”还没说出口,眼前就是一黑。
面巾纸被拍在她脸上,紧接着的是肖衍的手罩上来。
脸被揉了两下,然后面巾纸沿着下巴被揭开,扔进了垃圾桶。
沈期许震惊的张张嘴。
还没等她说话,“啪”,又一张纸拍了上来。
沈期许这次干脆把嘴闭上。
纸巾吸干了水分很快泡胀开,肖衍揭下来,揉吧揉吧扔进垃圾桶,又从旁边抽了一张,这次没盖在沈期许脸上,而是撩起她的刘海,拍在了额头上。
相顾无言,沈期许没话找话:“那什么,我吵醒你了?”
肖衍把她脸仔仔细细擦干净了,后撤一步,没回答,低声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那就是了呗。
肖衍:“我一睁眼就看见你像个水母一样沿着墙慢慢往上蹭,还以为你半夜起来练什么邪功呢。”
“……”
沈期许起先还有点内疚,这会子只余愤怒了,她脖子往后仰,冷冷的哼了一声。
肖衍斜靠在桌子上:“想喝水?”
“不然呢,”沈期许反唇相讥,“你还真当我半夜没事爬起来冲凉呢?”
一声轻笑。
沈期许侧头,肖衍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退散。
“这样不就好了。”
沈期许皱眉,没太听懂:“什么?”
水杯已经空了,肖衍新开了一瓶矿泉水,倒进去,端到她跟前,“我说你早这么坦率不就行了吗。”
沈期许用眼睛剽着他,很有骨气的没喝。
肖衍把杯子又往前送了一寸。
沈期许停顿几秒,似乎在挣扎。
“啊……”肖衍故意往后撤了一点,“不喝算了”
“喝!”沈期许斩钉截铁。
灯关了,沈期许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说:“肖老板,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矛盾。”
肖衍躺在窄床上,和沈期许一样的姿势,也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发呆,“嗯?”
“我说你啊,矛盾。”
肖衍声音很淡:“哪里矛盾,说说看。”
沈期许侧身看着他,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。
“就是有时候吧,觉得你这个人还挺好的,有时候吧,又觉得你很可恶,你说你矛不矛盾?”
肖衍摇头。
太黑了,沈期许根本没看见他的动作,只当他没回答,于是无可奈何的叹出一口气,又把头转回去了,继续无聊的看天花板。
很久之后,久到沈期许的眼睛已经闭上,进入到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,才听到旁边人问:“你对烟味过敏?”
沈期许有些困顿的说:“什么过敏?烟味?”
她打了个哈欠:“肖老板你可别懵我,这世上还有对烟味过敏的人?”
窄床轻轻吱呀了一声,是肖衍翻了个身。
他换了只胳膊枕着,声音很淡:“今天来看望你那个小同学说的。”
大抵是真的困了,沈期许反应了半分钟才说:“谁啊,周海洋?”
“嗯。”
沈期许想起来了,忽然就笑了:“我以为这种话也就老周才会傻呼呼的相信呢。”
肖衍:“嗯?”
沈期许:“诓他的。”
肖衍换了个闲适的姿势,很意外的想要知道后续:“哦?说说看,怎么诓的。”
沈期许顿了下:“没想到你还挺八卦。”
大抵是女孩的声音难得的自在轻松,连肖衍都忍不住微微侧目。
她躺在床上,和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样子大不相同,侧脸是难得的安静温顺。
沈期许想了想也没什么好隐瞒:“也就初中那会吧,有一次我们俩吵架了……”
夜深人静,这种氛围总能勾人想起些往事。
“为了什么忘了,但大抵那时候年轻气盛谁都不愿意给对方低头。你别看他平日里大大咧咧的,其实内里极小气,我也一样,睚眦必报,两个人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愣是没说过一句话……”肖衍: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来吧,我气消了,想着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呀,但是让我先他道歉不可能,所以我就挑了个晚自习,递给他一封绝交信。”
大概是回忆到这一段的时候觉得过去的自己有点中二,沈期许笑了一声:“信上大致意思就是说他狼心狗肺,诓他说我打小就对烟味过敏,可他在我面前抽了那么多次烟我都从来没说过什么……”
沈期许没再往下说,肖衍却猜对了后续收了信的周海洋从初初的震惊到悔不当初,然后就是道歉和好。
肖衍想到午间在一楼的长廊里,那个小小少年皱眉说的话。
“还有谁,还不阿许呗,她打小就闻不了烟味。”
“不是等你,是等我身上的味道散散再上去。”
……
很久都没听到回应,沈期许偏头,“肖老板,睡着了?”
“没。”
沈期许又把头转回去,盯着天花板:“哦。”
肖衍淡淡的:“狡猾。”
沈期许嘴角往上扬:“谢谢夸奖。”
肖衍嘴角也往上勾,但是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肖衍说:“他对你很在意。”如果不在意,不可能因为一句话记这么多年。
沈期许因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还真仔细回味了一下,最后得出结论:“是啊。”
怕他误解,过了会又补充:“没办法,青梅竹马嘛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肖衍翻了个身,觉得到了该结束这段对话的时候了,“睡吧。”
沈期许闭上眼睛,但是丝毫没有困意,她把脸转过去:“肖老板,你呢,你有青梅竹马吗?”
“嗯?”
“青梅竹马,不,竹马竹马也行啊。”
肖衍:“没有。”
“啊……”沈期许有点不相信,“就没啥玩的好的人?”
“朋友吗?”
沈期许点头:“是啊。”
肖衍:“有。”
沈期许还要再往下问,肖衍忽然说:“不过都是大学同学,大学之前……没有吧。”
沈期许有点讶异。
肖衍干脆把眼睛睁开:“不困?”
沈期许摇头,又反应过来他根本看不见,于是轻声说:“一点也不,你呢。”
肖衍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说:“还好。”
“……”
肖衍:“十四就上了大的少年班,十七岁读了研,十九岁拿到了省立医院的实习资格……一路顺风顺水,没犯过大错,生活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课题,二十四小时呆在实验室里,要真说有朋友……”
沈期许立刻把耳朵竖起来。
肖衍说:“大概也就是那些泡在福尔马林的断肢残骸了。”
卧槽,断肢残骸是什么鬼???为什么要跟那些东西做朋友?!
沈期许胳膊上倒竖起一堆汗毛,无语道:“停停停!大半夜的,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吓人的东西?”
肖衍轻笑:“哪就吓人了。”
沈期许直接换了个话题:“也就是说你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呗?”
肖衍淡淡的:“算是吧。”
沈期许啊了一声:“那不是挺孤独的?”
孤独?
肖衍微怔了一下,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。
孤独吗?肖衍问自己。其实并不,只因为你没日没夜坚持的是自己喜欢的事,所以并没有这种感受,相反,现在的他有很多朋友,也大可不用成日呆在实验室,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反而觉得孤独。
总觉得生活里少了点什么,空荡荡的,不管是脑子还是心里。
对于肖衍的过去,沈期许腾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好奇心:“那你小时候就没有叛逆过?”
肖衍:“什么算叛逆。”
沈期许给了对方一个“你连这都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过中二期啊少年”的眼神,但是她很快发现,这个眼神他依旧看不到,因为太黑了。
“网上不是有句话吗,人生三大乐事,抽烟,喝酒,烫头。”
肖衍顿了下:“有这个说法?”
“是啊!你干过几样?”
肖衍平淡:“都没有。”
沈期许同情的啧啧了一声。
“你呢?”
我?说出来吓死你!
沈期许仔细思考了一下,觉得少年时期干的那些混账事随便一件说出来都够她炫耀几天的,但看在对方是个没有童年甚至于连朋友都没有的小可怜的份上,她不想太打击他。
于是她捡了一件不算太荒唐的一件事说出来。
“实不相瞒,我曾经把头发染成过七仙女的颜色。”
肖衍顿了下:“嗯?”
沈期许说:“见过彩虹吗?”
肖衍:“……嗯。”
沈期许:“对,就那颜色!”
肖衍:“……”
他静了半分钟,脑子里仿佛装了个phshp,自动把沈期许那一头海藻般的黑长发掉,再把彩虹架在她头上。
呃……怎么说呢。
反正有点上头。
他轻咳一声:“挺厉害的。”
沈期许“不愧是我”般的小小骄傲了一下:“也还行吧。”
末了又问:“你呢,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荒唐的事?”
肖衍还真就想了下,他看着天花板淡淡的:“特别荒唐的话,的确有一件,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。”
沈期许来了兴趣:“快说说!”
肖衍声音很淡:“就我复读那一年,高考数学选择题的答题卡我忘了涂,但成绩发下来,我竟然还是考了省状元。”
“……”
肖衍叹口气:“现在想想都挺不可思议,那一届陪我考的人……嗯,的确挺荒唐的。”
沈期许嘴角无声的往上扯了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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