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冷,是你给我取的名字
出行的大巴车停在学校西门。
好几对小情侣站在车边上,alpha们负责搬东西,oga们则负责给亲亲。
假期刚开始,多数的学生都打算出去玩一圈再回家,除了他们几个要去参加比赛的,简越正在帮助教老师轻点人员名单,看见顾辞新和江染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他们两个的关系早就在贴吧传遍,磕糖小分队壮大到一种境界,江染也早就不在意大家的目光,乖乖的跟顾辞新扣着手。
对方的肩上勾着他的背包,到了车前也没还给他。
“小染染!你的画架我帮你放在这里啦!你记得哦!”陆行舟说完回头看了眼,“哦也不用,上面有你的名字。”
“谢谢。”
周煜弯了弯眼睛,“客气。”
他们这次外出写生,带的都是自己的东西,画架和空白画板整整齐齐码了一排,陆行舟看着周围几个人腻歪的小情侣,笑笑:“小染染嫁给我们小顾真是好!一次性拥有了三个alpha。”
他刚刚说完,就被周煜掐住了他的腰,“不是。”
“嗯?”
周煜看了眼顾辞新,“小染是辞新的,你是我的。”
陆行舟眨了下眼睛,alpha的占有欲还真是有点可爱,他反手捏了捏后者的脸,“行啊!刚刚和我一样做苦力的alpha!你也是我的。”
清理完人员和画架数量后,就要上车了。
助教看了看时间,并没有催促大家。
她年轻,比这群学生大不了几岁,很能理解他们现在的心情。
说到这,她没忍住看了一眼车尾除讲话的两个人。
学校的论坛给所有人开放,在周教授身边时,她见过最多的学生就是顾辞新和江染,这两个孩子在绘画上都有很强的天赋,尤其是顾辞新,当初提交辅修申请时,设计师的身份也把她给惊讶到了。
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,这两个孩子会在一起。
明明是天差地别的性格,站在一起,却一点也不违和。
她正在发呆,车尾的人却已经做好最后的告别,江染背回自己背包,路过她的时候,跟她说了句老师好,然后转身上了车。
十五分钟后,助教老师做了最后的清点,跟司机打了声招呼。
简越和江染坐在一起,“助教老师人真的好好,刚刚在下面都不舍得催促大家,要是周教授在,肯定要拿小蜜蜂怒吼了!”
江染正在看手机,闻言很轻的笑了下。
“不过你衣服都带够了吧,我在群里发了通知,这次我们去的地方有点冷哦。”
江染嗯了声,“我们这次到底是去哪?”
都上了车,简越也就没再隐瞒,“我们要去茶山。”
“茶山?”
“嗯。”简越点点头,“助教老师和周教授一起选的地方,据说风景特别好,而且那个茶山到现在还保持十年前的样子,旁边还有独栋小别墅,应该是新修的,超级好看,很有那种英国庄园的感觉。”
“而且那个茶园不大,好像是私人的,总之环境超级好。”
江染点了点头,美术生出去采风是常有的事情,周边比较有名的景区他们都去过,茶园茶山也不是第一次,江染没太在意,收了手机,打算补一会觉。
昨天晚上他在对面寝室睡的,顾辞新舍不得他走,折腾人的时间有点长,但也没想上次那样磨得他受伤,到底采风还是消耗精力的,顾辞新心疼他。
但即使是这样,oga的体力也相对于弱很多,车刚开一会,他就睡过去了。
江染坐了一个梦。
他梦见小时候在外婆家的场景。
漂亮的玻璃房子,里面种了各种各样的花,他坐在客厅里,看着外公把院子里的一朵雪山玫瑰剪了下来。
“这是今夏最后两朵了,我把开的好的这支剪下来了,送给你。”
小江染坐在装着小番茄的盘子前,看着外公把这朵雪白玫瑰递给外婆。
梦里的他看着外公又拿着水壶出去,然后他钻进外婆的怀里撒娇说话。
说了什么,他记不清楚,甚至他这个做梦的主角也听不清他外婆在跟他说什么,可直觉却告诉他,他听的很认真。
但下一秒,他又不在外婆的怀里了,而是背着一个小布包跑到玻璃花房里找那朵雪山玫瑰。
花房的剪刀很大,他拿起来有点重,但还是尽量的克服着小心把漂亮玫瑰剪下来,护在了胸口。
玻璃花房外是他外公的茶园,那里的夜晚很美,隔一段路就有一盏漂亮的小灯,但对于六七岁的他而言,这段路还是有点崎岖了。
参差不齐的路上错落着大小不一的小石子,江染一不小心就中了招,他摔的手很疼很疼,一瞬间眼泪都要被激出来,但他还是坚强的爬起来,揉了揉膝盖,继续往前跑。
就好像前面有什么人在等他。
小江染在梦里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他看见一栋漂亮的房子,房子的外围有一个花型梯子,他抬起头,上面站了一个人。
这个梦就此结束。
江染从梦中惊醒过来。
后背不自觉地泛起凉意。
简越正在看图纸,察觉他醒了,一笑,“江染,你醒啦!刚刚你睡的好像,还说梦话了,昨晚没休息好吗?”
江染顿了下,脑海里全是昨晚缱绻的场景,倒把梦境遗留的不舒服给冲淡了一些。
“梦话?”
江染眨了下眼睛,“我说了什么?”
“唔”简越想了想,“我也没听太清,好像说的哥哥什么的?你梦到你哥哥了?”
江染抿了下唇,嗯了声。
可事实是,他根本就没有哥哥,江爸爸和江妈妈也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女,所以他连表兄弟这种都没有。
不过他也没想太多,毕竟梦嘛,总不能太较真。
简越关了画册,看了看窗外,“快到啦快到啦!”
他抬手指了指,“你看!那就是洛山茶园。。”
江染往窗外看了眼,回头说:“洛山茶园?”
“是啊!”简越点头,“其实也不太远,就是这地方偏,客运站离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好大一段距离。”
“洛山?你确定是洛山?”
简越点点头,“是。”
简越很少看到江染这样,表情有点懵,“你怎么了?”
江染缓过神,“没事。”
洛山是他外公家。
那片不大的茶园,也应该就是他外公去世前一直守着的那块。
没想到,他这次比赛的第一个地方,居然是这里。
江染皱了下眉。
其实他对洛山茶园的印象已经快没了,6岁的时候,他曾经短暂的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,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了他提前进入分化期,被盛楠接回家,修整了两个多月才好转。
当时他年纪小,整个人迷迷糊糊的,只知道在那段治疗的过程中,他过得很痛苦,于是睁眼的第一个瞬间就是找外婆要他的小黄鸭,可等要到之后,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。
就好像,他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。
当时,医生给他的检查结果是被迫进入分化,可市中心的医院距离洛山时间太长,他们也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诱导江染提前分化的。
找不到诱导源,于年幼的oga而言是很危险的事情,这意味着,在洛山,隐藏着一个很大的隐患,之后,他就被禁止回洛山。
要是外公外婆想念小外孙了,就会直接来这看他。
而他的性格,也是在这场病之后发生了转变。
这些江染所知道的事情,其实都是盛楠后来告诉他的,至于年幼时期的他到底什么样,当时的诱导源又是什么,他根本一点也没印象了。
就好像他的记忆中,藏了一块空白。
“哇!这一块是真的没诶!”简越看着窗外,“等下我们出去逛逛吧。”
江染说好。
到洛山的时候,正好下了点雨。
大片的绿色被隐藏在朦胧的雨幕之中,仿佛给自己穿了一层薄薄的月纱。
他们定的酒店,离茶园并不远。
一下车,几个学生就围成了一圈,叽叽喳喳的开始拍照。
“好看吧!”简越拍了几张照片发给男朋友,“我当时看资料片的时候就被惊讶到了,不过我感觉现实好像更好看一些!”
江染撑着一把透明的伞,视线透过朦胧的雨,往更远的地方延伸。
这里对他而言虽然陌生,可心里却觉得温馨又可爱,他掏出手机拍了照片,想着发给男朋友看看,可是信号却不太好,对话框旁边的小圆圈不停地转着圈圈,最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江染选择放弃。
他拿着手机,继续拍照。
反正不急。
半山腰的地方,确实有一栋房子,只是离的太远,只能看见一个大概轮廓。
距离上一次来这里,已经过去十多年,江染这才发现,他对这里连基本的印象都快没了,可隐隐的,他又觉得,好像有什么东西,连通了他的心脏,指引着他向前。
助教老师让大家先将各自的东西收好,半小时后去一楼大厅集合。
江染暂且将刚刚的想法抛在脑后。
学院重视比赛,给出的预算很客观,一人一间房,不过因为这边近山,条件再怎么好,也没法和市中心相比,但却是附近最好的酒店了。
江染收了东西刚要给顾辞新发条微信,助教老师却先一步催促大家下去。
酒店的一楼有一间不大的会议室,刚好能融安来参加比赛的学生。
助教老师给美人发了一张报名表,上面是详细的个人信息和画作名称。
“大家也都知道,这次我们外出写生,是为了年底的比赛做筛选,能到这里的小朋友们已经算是我们学院非常厉害的人物啦,所以我希望,在接下来的一周呢,大家能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,你们手里现在拿的这张表,最后一栏的成绩,将会直接决定你们有没有参加年底比赛的资格。”
“洛山这个点,是周教授和系主任商量后决定的,命题方式和以前一样,无命题,以大家的灵感为第一条件。”助教老师看了眼落地窗,“这会还在下雨,虽然这一块是平原地带,但还是等明日天晴出行。”
坐在地下的一个alpha笑了下,“徐老师,我觉得雨天的茶山更美啊,等会能不能出去逛一逛鸭,我们不走远,不进山,就在茶园附近看看?”
助教老师犹豫了下后点头,“可以,不过那个茶园是私人的,你们可能进不去。”
几个男生凑过去跟助教老师讲话,简越填好手中的表,“江染我们等下也出去逛逛吧,我刚刚看了一眼,茶园那边的风景真的超级好。”
江染无异议,等他们的小会议散了后,回房间翻出抑制剂和阻隔剂,装进了背包。
他小时候是在这里被迫进入分化的,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,诱导源也说不准还在不在,防范一下还是对的。
“我们去茶园那边看看吧。”简越拿着手机拍照,“虽然不能进去,但是外面看看也是不错的!”
他拍了几张照片后回头看江染,“其实我更想看看那个小庄园,好想感受一下有钱人的世界!”
他说完,笑笑,“我这样,是不是太肤浅啦!”
“没有。”江染真诚的说:“我小的时候,看童话书时,也会有这种想法。”
“对对对!”简越说:“我也是的!我小时候看见书上的城堡,真的觉得超级好看的!要是能在住一晚就跟小王子一样!哈哈哈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呢。”
他们从酒店后面走,爬了一个小坡后,没走多久就到了。
和助教老师说的一样,茶园是私人的,甚至还在外围做了一层铁栅栏。
江染目测了下,栅栏并不高,手一撑就能翻过去,不过他并没有这种打算,只是站在外侧往里看了看。
那栋庄园是新修的,应该是后来的主人重新做的,江染虽然对这里已经没什么印象了,但却觉得格外熟悉,就像远走他乡的人,终于回到故里的感觉。
视线落在远处半山腰的小别墅上,不知道为什么,江染觉得胸口有点闷。
眼前的小庄园说不出来的熟悉,外观是他很小的时候特喜欢的那种,可放在这座茶园里,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简越把伞收了,开始各种找角度,他刚拍了几张,就赶紧拉紧了外套。
“好冷好冷!”简越说:“早知道我穿厚一点了,没想到这边居然会这么冷。”
江染怔愣了下,“冷?”
“是啊!”简越看了看他身上厚厚的外套,“你也冷吗江染?我看你的衣服挺厚,要是你觉得冷,我们就先”
“简越。”
江染忽然打断了他。
简越顿了下,“怎么啦?”
“我记得,你对顾辞新特别了解,那你知道,他是哪里的人吗?”
简越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问题,微微睁大了眼睛,“他挺巧的,他就是洛山的人。”
怕校草a的正牌对象误会,他又添了一句,“我是在他的申请表上看到的,他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这里上的,就大学”
话还没说完,江染忽然扔了手中的伞,转身往坡下跑。
简越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,他捡起地上的雨伞跟着一起过去,但江染速度比他快很多,没多大一会就把他甩远了。
等他到酒店的时候,助教老师刚好在大堂坐着。
见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,助教老师忙起身,“简越,怎么了?跑这么快。”
“没事”简越喘过气,指了指电梯,“江染,他刚刚是不是回来了?”
助教老师微微睁大眼睛,“江染?他不是和你一起去看茶园了,“我一直坐在这,没见有人回来啊?”
洛山茶园地理位置比较偏,离的很远的地方,才有客运站。
江染对这一块已经没印象了,开着导航找了很大一会。
他不知道跑了多久,等他到车站时,浑身都在发抖。
手机忽然响了起来。
是简越。
他点了拒接。
然后给助教老师和周教授分别发了消息,说了抱歉,他没去管一条条蹦出来的微信,直接调成静音。
他活了快20年,向来是被人口中别人家的乖孩子,叛逆不守规矩的事情,从没有做过,但这一次,他一点也不想当那个好孩子了。
他买了一张最快回去的票,然后在车上给顾辞新打了很多个电话,可都没人接。
从这里回去需要几个小时候,等他兜兜转转回到学校时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可寝室里没人。
江染回来的太急,手机早就没电了。
他赶在舍管关寝室前出了大楼,等站在地铁口时,他才发现,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顾辞新。
这个时候,他才忽然意识到,原来人和人之间的联系那么脆弱,看似千丝万缕的关系,只是断了电,一切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雨不知道是什么下起来的,江染在地铁口等了一会,还是没进去。
他转身回了宿舍大楼。
寝室一楼已经关了,虽然放了假,但宿舍的人并没有走光,开着灯的寝室像雨夜中的星星,在视线中连成一片。
已经很晚了,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找一个落脚的地方,要么回家,要么回寝室,可他现在根本没法理智,他呆呆的站在树下,眼神却一直看着那间熟悉的寝室。
好像只要他等的足够久,那盏灯就会为他亮起来。
可是没有。
雨下的越来越大,用来遮挡的小树已经撑不住,但江染并没有在意。
零零散散的记忆藏在脑海里,像是备考前被人撕成碎片的重点资料,他就像一个苦苦寻求答案的人,明知道那扇门之后就是他想要的,可他却怎么也没法找到钥匙。
他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,最后累的蹲了下来,宿舍楼埋在夜空之中,仅亮着的几间宿舍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,他没有手机,没有手表,早就失去了时间概念。
等到最后一盏灯也熄灭的时候,江染终于站了起来,他失落的往校门口走,就在这时,不远处忽然亮起一盏车灯,他被照的眯了下眼睛,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车灯灭了,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朝他飞奔过来。
夜色笼罩在朦胧的夜灯下,江染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。
他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,然后不顾一切的朝那个人跑了过去。
风擦过耳侧,有那么一个瞬间,江染觉得这种心情实在是太熟悉了。
顾辞新撑着一把伞,几步跑到他面前,然后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。
“怎么回来了?”他的声音有点喘,好像又带着一点别的情绪。
“我”江染垂着眼睫,鼻息之间全是对方信息素的味道,他眼前一片模糊,声音发哑,“我不知道,抱歉我”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,“顾辞新。”
顾辞新的手臂收紧了些,语气温和,“我在。”
“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了”江染微微张嘴,“就是我6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,醒来之后,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,但是我好像又”
好像又什么?
他说不出来。
他在雨里等了很久,浑身衣服都湿了,整个人有点狼狈。
大脑更是一片混乱,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但顾辞新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,他抱着他,静静的当着一个聆听者。
江染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振动有力,掺杂着对方身上清淡的气息,一起将他的感官搅碎。
“其实我记不太清楚了。”眼泪沿着脸颊往下掉,心跳的快把鼓膜震碎,他不知道现在问出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答案,可是那段呼之欲出的记忆快把他折磨疯了。
江染抬起头,“但是抱歉,你的小名,是不是叫冷冷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嘴唇忍不住在发抖,血液也在胸口疯狂跳动。
就好像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,他要找回他最珍贵的东西了。
可顾辞新没有回答他。
好长一段时间里,他连头都没有抬。
他说不出那种感觉,就像是胸口藏了一个好重要的秘密,就在他要探寻到事情真相的时候,他被蒙住了眼睛。
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去,耳边除了呼吸声就是雨滴落在伞棚上的声音。
滴滴答答,像极了顾辞新跟他表白的那天。
只是他们的角色在这个夜晚骤然转换,他成为了那个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求学者。
“不是。”顾辞新终于开口。
江染一怔。
难以描述那一瞬间究竟是什么感觉,他刚要抬头,顾辞新忽然吻了吻他的额头。
“冷冷不是我的小名。”顾辞新看着他,眼神温柔的不像样子。他伸出手,探到了对方湿润的眼角,然后轻轻一抹。
“冷冷,是你给我取的名字。”
“是只属于你和我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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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几对小情侣站在车边上,alpha们负责搬东西,oga们则负责给亲亲。
假期刚开始,多数的学生都打算出去玩一圈再回家,除了他们几个要去参加比赛的,简越正在帮助教老师轻点人员名单,看见顾辞新和江染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他们两个的关系早就在贴吧传遍,磕糖小分队壮大到一种境界,江染也早就不在意大家的目光,乖乖的跟顾辞新扣着手。
对方的肩上勾着他的背包,到了车前也没还给他。
“小染染!你的画架我帮你放在这里啦!你记得哦!”陆行舟说完回头看了眼,“哦也不用,上面有你的名字。”
“谢谢。”
周煜弯了弯眼睛,“客气。”
他们这次外出写生,带的都是自己的东西,画架和空白画板整整齐齐码了一排,陆行舟看着周围几个人腻歪的小情侣,笑笑:“小染染嫁给我们小顾真是好!一次性拥有了三个alpha。”
他刚刚说完,就被周煜掐住了他的腰,“不是。”
“嗯?”
周煜看了眼顾辞新,“小染是辞新的,你是我的。”
陆行舟眨了下眼睛,alpha的占有欲还真是有点可爱,他反手捏了捏后者的脸,“行啊!刚刚和我一样做苦力的alpha!你也是我的。”
清理完人员和画架数量后,就要上车了。
助教看了看时间,并没有催促大家。
她年轻,比这群学生大不了几岁,很能理解他们现在的心情。
说到这,她没忍住看了一眼车尾除讲话的两个人。
学校的论坛给所有人开放,在周教授身边时,她见过最多的学生就是顾辞新和江染,这两个孩子在绘画上都有很强的天赋,尤其是顾辞新,当初提交辅修申请时,设计师的身份也把她给惊讶到了。
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,这两个孩子会在一起。
明明是天差地别的性格,站在一起,却一点也不违和。
她正在发呆,车尾的人却已经做好最后的告别,江染背回自己背包,路过她的时候,跟她说了句老师好,然后转身上了车。
十五分钟后,助教老师做了最后的清点,跟司机打了声招呼。
简越和江染坐在一起,“助教老师人真的好好,刚刚在下面都不舍得催促大家,要是周教授在,肯定要拿小蜜蜂怒吼了!”
江染正在看手机,闻言很轻的笑了下。
“不过你衣服都带够了吧,我在群里发了通知,这次我们去的地方有点冷哦。”
江染嗯了声,“我们这次到底是去哪?”
都上了车,简越也就没再隐瞒,“我们要去茶山。”
“茶山?”
“嗯。”简越点点头,“助教老师和周教授一起选的地方,据说风景特别好,而且那个茶山到现在还保持十年前的样子,旁边还有独栋小别墅,应该是新修的,超级好看,很有那种英国庄园的感觉。”
“而且那个茶园不大,好像是私人的,总之环境超级好。”
江染点了点头,美术生出去采风是常有的事情,周边比较有名的景区他们都去过,茶园茶山也不是第一次,江染没太在意,收了手机,打算补一会觉。
昨天晚上他在对面寝室睡的,顾辞新舍不得他走,折腾人的时间有点长,但也没想上次那样磨得他受伤,到底采风还是消耗精力的,顾辞新心疼他。
但即使是这样,oga的体力也相对于弱很多,车刚开一会,他就睡过去了。
江染坐了一个梦。
他梦见小时候在外婆家的场景。
漂亮的玻璃房子,里面种了各种各样的花,他坐在客厅里,看着外公把院子里的一朵雪山玫瑰剪了下来。
“这是今夏最后两朵了,我把开的好的这支剪下来了,送给你。”
小江染坐在装着小番茄的盘子前,看着外公把这朵雪白玫瑰递给外婆。
梦里的他看着外公又拿着水壶出去,然后他钻进外婆的怀里撒娇说话。
说了什么,他记不清楚,甚至他这个做梦的主角也听不清他外婆在跟他说什么,可直觉却告诉他,他听的很认真。
但下一秒,他又不在外婆的怀里了,而是背着一个小布包跑到玻璃花房里找那朵雪山玫瑰。
花房的剪刀很大,他拿起来有点重,但还是尽量的克服着小心把漂亮玫瑰剪下来,护在了胸口。
玻璃花房外是他外公的茶园,那里的夜晚很美,隔一段路就有一盏漂亮的小灯,但对于六七岁的他而言,这段路还是有点崎岖了。
参差不齐的路上错落着大小不一的小石子,江染一不小心就中了招,他摔的手很疼很疼,一瞬间眼泪都要被激出来,但他还是坚强的爬起来,揉了揉膝盖,继续往前跑。
就好像前面有什么人在等他。
小江染在梦里不知道跑了多久,直到他看见一栋漂亮的房子,房子的外围有一个花型梯子,他抬起头,上面站了一个人。
这个梦就此结束。
江染从梦中惊醒过来。
后背不自觉地泛起凉意。
简越正在看图纸,察觉他醒了,一笑,“江染,你醒啦!刚刚你睡的好像,还说梦话了,昨晚没休息好吗?”
江染顿了下,脑海里全是昨晚缱绻的场景,倒把梦境遗留的不舒服给冲淡了一些。
“梦话?”
江染眨了下眼睛,“我说了什么?”
“唔”简越想了想,“我也没听太清,好像说的哥哥什么的?你梦到你哥哥了?”
江染抿了下唇,嗯了声。
可事实是,他根本就没有哥哥,江爸爸和江妈妈也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女,所以他连表兄弟这种都没有。
不过他也没想太多,毕竟梦嘛,总不能太较真。
简越关了画册,看了看窗外,“快到啦快到啦!”
他抬手指了指,“你看!那就是洛山茶园。。”
江染往窗外看了眼,回头说:“洛山茶园?”
“是啊!”简越点头,“其实也不太远,就是这地方偏,客运站离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好大一段距离。”
“洛山?你确定是洛山?”
简越点点头,“是。”
简越很少看到江染这样,表情有点懵,“你怎么了?”
江染缓过神,“没事。”
洛山是他外公家。
那片不大的茶园,也应该就是他外公去世前一直守着的那块。
没想到,他这次比赛的第一个地方,居然是这里。
江染皱了下眉。
其实他对洛山茶园的印象已经快没了,6岁的时候,他曾经短暂的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,之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了他提前进入分化期,被盛楠接回家,修整了两个多月才好转。
当时他年纪小,整个人迷迷糊糊的,只知道在那段治疗的过程中,他过得很痛苦,于是睁眼的第一个瞬间就是找外婆要他的小黄鸭,可等要到之后,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。
就好像,他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。
当时,医生给他的检查结果是被迫进入分化,可市中心的医院距离洛山时间太长,他们也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诱导江染提前分化的。
找不到诱导源,于年幼的oga而言是很危险的事情,这意味着,在洛山,隐藏着一个很大的隐患,之后,他就被禁止回洛山。
要是外公外婆想念小外孙了,就会直接来这看他。
而他的性格,也是在这场病之后发生了转变。
这些江染所知道的事情,其实都是盛楠后来告诉他的,至于年幼时期的他到底什么样,当时的诱导源又是什么,他根本一点也没印象了。
就好像他的记忆中,藏了一块空白。
“哇!这一块是真的没诶!”简越看着窗外,“等下我们出去逛逛吧。”
江染说好。
到洛山的时候,正好下了点雨。
大片的绿色被隐藏在朦胧的雨幕之中,仿佛给自己穿了一层薄薄的月纱。
他们定的酒店,离茶园并不远。
一下车,几个学生就围成了一圈,叽叽喳喳的开始拍照。
“好看吧!”简越拍了几张照片发给男朋友,“我当时看资料片的时候就被惊讶到了,不过我感觉现实好像更好看一些!”
江染撑着一把透明的伞,视线透过朦胧的雨,往更远的地方延伸。
这里对他而言虽然陌生,可心里却觉得温馨又可爱,他掏出手机拍了照片,想着发给男朋友看看,可是信号却不太好,对话框旁边的小圆圈不停地转着圈圈,最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江染选择放弃。
他拿着手机,继续拍照。
反正不急。
半山腰的地方,确实有一栋房子,只是离的太远,只能看见一个大概轮廓。
距离上一次来这里,已经过去十多年,江染这才发现,他对这里连基本的印象都快没了,可隐隐的,他又觉得,好像有什么东西,连通了他的心脏,指引着他向前。
助教老师让大家先将各自的东西收好,半小时后去一楼大厅集合。
江染暂且将刚刚的想法抛在脑后。
学院重视比赛,给出的预算很客观,一人一间房,不过因为这边近山,条件再怎么好,也没法和市中心相比,但却是附近最好的酒店了。
江染收了东西刚要给顾辞新发条微信,助教老师却先一步催促大家下去。
酒店的一楼有一间不大的会议室,刚好能融安来参加比赛的学生。
助教老师给美人发了一张报名表,上面是详细的个人信息和画作名称。
“大家也都知道,这次我们外出写生,是为了年底的比赛做筛选,能到这里的小朋友们已经算是我们学院非常厉害的人物啦,所以我希望,在接下来的一周呢,大家能拿出自己全部的实力,你们手里现在拿的这张表,最后一栏的成绩,将会直接决定你们有没有参加年底比赛的资格。”
“洛山这个点,是周教授和系主任商量后决定的,命题方式和以前一样,无命题,以大家的灵感为第一条件。”助教老师看了眼落地窗,“这会还在下雨,虽然这一块是平原地带,但还是等明日天晴出行。”
坐在地下的一个alpha笑了下,“徐老师,我觉得雨天的茶山更美啊,等会能不能出去逛一逛鸭,我们不走远,不进山,就在茶园附近看看?”
助教老师犹豫了下后点头,“可以,不过那个茶园是私人的,你们可能进不去。”
几个男生凑过去跟助教老师讲话,简越填好手中的表,“江染我们等下也出去逛逛吧,我刚刚看了一眼,茶园那边的风景真的超级好。”
江染无异议,等他们的小会议散了后,回房间翻出抑制剂和阻隔剂,装进了背包。
他小时候是在这里被迫进入分化的,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,诱导源也说不准还在不在,防范一下还是对的。
“我们去茶园那边看看吧。”简越拿着手机拍照,“虽然不能进去,但是外面看看也是不错的!”
他拍了几张照片后回头看江染,“其实我更想看看那个小庄园,好想感受一下有钱人的世界!”
他说完,笑笑,“我这样,是不是太肤浅啦!”
“没有。”江染真诚的说:“我小的时候,看童话书时,也会有这种想法。”
“对对对!”简越说:“我也是的!我小时候看见书上的城堡,真的觉得超级好看的!要是能在住一晚就跟小王子一样!哈哈哈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呢。”
他们从酒店后面走,爬了一个小坡后,没走多久就到了。
和助教老师说的一样,茶园是私人的,甚至还在外围做了一层铁栅栏。
江染目测了下,栅栏并不高,手一撑就能翻过去,不过他并没有这种打算,只是站在外侧往里看了看。
那栋庄园是新修的,应该是后来的主人重新做的,江染虽然对这里已经没什么印象了,但却觉得格外熟悉,就像远走他乡的人,终于回到故里的感觉。
视线落在远处半山腰的小别墅上,不知道为什么,江染觉得胸口有点闷。
眼前的小庄园说不出来的熟悉,外观是他很小的时候特喜欢的那种,可放在这座茶园里,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简越把伞收了,开始各种找角度,他刚拍了几张,就赶紧拉紧了外套。
“好冷好冷!”简越说:“早知道我穿厚一点了,没想到这边居然会这么冷。”
江染怔愣了下,“冷?”
“是啊!”简越看了看他身上厚厚的外套,“你也冷吗江染?我看你的衣服挺厚,要是你觉得冷,我们就先”
“简越。”
江染忽然打断了他。
简越顿了下,“怎么啦?”
“我记得,你对顾辞新特别了解,那你知道,他是哪里的人吗?”
简越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问题,微微睁大了眼睛,“他挺巧的,他就是洛山的人。”
怕校草a的正牌对象误会,他又添了一句,“我是在他的申请表上看到的,他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这里上的,就大学”
话还没说完,江染忽然扔了手中的伞,转身往坡下跑。
简越在原地愣了好大一会才反应过来,他捡起地上的雨伞跟着一起过去,但江染速度比他快很多,没多大一会就把他甩远了。
等他到酒店的时候,助教老师刚好在大堂坐着。
见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,助教老师忙起身,“简越,怎么了?跑这么快。”
“没事”简越喘过气,指了指电梯,“江染,他刚刚是不是回来了?”
助教老师微微睁大眼睛,“江染?他不是和你一起去看茶园了,“我一直坐在这,没见有人回来啊?”
洛山茶园地理位置比较偏,离的很远的地方,才有客运站。
江染对这一块已经没印象了,开着导航找了很大一会。
他不知道跑了多久,等他到车站时,浑身都在发抖。
手机忽然响了起来。
是简越。
他点了拒接。
然后给助教老师和周教授分别发了消息,说了抱歉,他没去管一条条蹦出来的微信,直接调成静音。
他活了快20年,向来是被人口中别人家的乖孩子,叛逆不守规矩的事情,从没有做过,但这一次,他一点也不想当那个好孩子了。
他买了一张最快回去的票,然后在车上给顾辞新打了很多个电话,可都没人接。
从这里回去需要几个小时候,等他兜兜转转回到学校时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可寝室里没人。
江染回来的太急,手机早就没电了。
他赶在舍管关寝室前出了大楼,等站在地铁口时,他才发现,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顾辞新。
这个时候,他才忽然意识到,原来人和人之间的联系那么脆弱,看似千丝万缕的关系,只是断了电,一切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雨不知道是什么下起来的,江染在地铁口等了一会,还是没进去。
他转身回了宿舍大楼。
寝室一楼已经关了,虽然放了假,但宿舍的人并没有走光,开着灯的寝室像雨夜中的星星,在视线中连成一片。
已经很晚了,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找一个落脚的地方,要么回家,要么回寝室,可他现在根本没法理智,他呆呆的站在树下,眼神却一直看着那间熟悉的寝室。
好像只要他等的足够久,那盏灯就会为他亮起来。
可是没有。
雨下的越来越大,用来遮挡的小树已经撑不住,但江染并没有在意。
零零散散的记忆藏在脑海里,像是备考前被人撕成碎片的重点资料,他就像一个苦苦寻求答案的人,明知道那扇门之后就是他想要的,可他却怎么也没法找到钥匙。
他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,最后累的蹲了下来,宿舍楼埋在夜空之中,仅亮着的几间宿舍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,他没有手机,没有手表,早就失去了时间概念。
等到最后一盏灯也熄灭的时候,江染终于站了起来,他失落的往校门口走,就在这时,不远处忽然亮起一盏车灯,他被照的眯了下眼睛,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车灯灭了,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朝他飞奔过来。
夜色笼罩在朦胧的夜灯下,江染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。
他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,然后不顾一切的朝那个人跑了过去。
风擦过耳侧,有那么一个瞬间,江染觉得这种心情实在是太熟悉了。
顾辞新撑着一把伞,几步跑到他面前,然后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。
“怎么回来了?”他的声音有点喘,好像又带着一点别的情绪。
“我”江染垂着眼睫,鼻息之间全是对方信息素的味道,他眼前一片模糊,声音发哑,“我不知道,抱歉我”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,“顾辞新。”
顾辞新的手臂收紧了些,语气温和,“我在。”
“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了”江染微微张嘴,“就是我6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,醒来之后,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,但是我好像又”
好像又什么?
他说不出来。
他在雨里等了很久,浑身衣服都湿了,整个人有点狼狈。
大脑更是一片混乱,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但顾辞新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,他抱着他,静静的当着一个聆听者。
江染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振动有力,掺杂着对方身上清淡的气息,一起将他的感官搅碎。
“其实我记不太清楚了。”眼泪沿着脸颊往下掉,心跳的快把鼓膜震碎,他不知道现在问出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答案,可是那段呼之欲出的记忆快把他折磨疯了。
江染抬起头,“但是抱歉,你的小名,是不是叫冷冷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嘴唇忍不住在发抖,血液也在胸口疯狂跳动。
就好像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,他要找回他最珍贵的东西了。
可顾辞新没有回答他。
好长一段时间里,他连头都没有抬。
他说不出那种感觉,就像是胸口藏了一个好重要的秘密,就在他要探寻到事情真相的时候,他被蒙住了眼睛。
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去,耳边除了呼吸声就是雨滴落在伞棚上的声音。
滴滴答答,像极了顾辞新跟他表白的那天。
只是他们的角色在这个夜晚骤然转换,他成为了那个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求学者。
“不是。”顾辞新终于开口。
江染一怔。
难以描述那一瞬间究竟是什么感觉,他刚要抬头,顾辞新忽然吻了吻他的额头。
“冷冷不是我的小名。”顾辞新看着他,眼神温柔的不像样子。他伸出手,探到了对方湿润的眼角,然后轻轻一抹。
“冷冷,是你给我取的名字。”
“是只属于你和我的名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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