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三个徒弟之选
却说观音菩萨受了如来托付,所以下了灵山,方到山脚,却见玉真观金顶大仙前来迎接,两人见礼完毕,金顶大仙遂是要请菩萨入观献茶,观音菩萨确是说道:“受了世尊托付,要往东土寻那取经普渡之人,久留不得”。
金顶大仙掐掐指头,便就点头说道:“我观那东土之上却有人心之祸,也当受得佛法教诲,方得能够正其心,明大道,既如此,我便不留尊者,只待取经功成再为菩萨奉上仙茶。”
观音点头,便要进那云里雾里,却又听到金顶大仙询问道:“却不知取经人几时方到,我便就于此等候,也为真经东传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
观音菩萨算计一番,说道:“虽然暂且未定,然料来不过两三年定然能到。”
金顶大仙闻言似是有些不信,便又道:“菩萨休要诓我,那东土大唐距此约有十万八千里之遥,中间又有妖魔鬼怪不计其数,其中艰险亦有千般万般,那取经人毕竟凡俗之体,两年时间却又如何能到此处?”
观音尊者道:“出家人不打诳语,佛祖曾言道让我为那取经人寻个护法,我心中已有定计,若得那个相助,则路程虽远,磨难虽多,两年之间却也必定能到达。”
金顶大仙道个礼,曰声:“既然说道两三载便到,那我便就在此处等候取经人!”
观音尊者曰声“善”,便就与惠岸尊者辞了金顶大仙,一路上半云半雾,记了路程,又见了一路妖魔,暗暗记下了几个可入善门之妖。
终于行至一处,却见得弱水三千,却正乃是流沙河界。
观音菩萨遂是落在河边,她观察一番,却又经了良久,惠岸尊者问道:“菩萨,此处地势可是有何问题?”
观音菩萨叹口气,叹道:“徒弟呀,你看这流沙河处到底如何?”
惠岸尊者说道:“弟子观这流沙河界甚是凶险,鹅毛尚且难浮,仙人怕也难渡!”
观音菩萨叹道:“我等观之尚且是难行,那取经人却是浊骨凡胎,若是他到得此处,却又该如何得渡?”
惠岸又看了看流沙河,却道:“师父,你看这流沙河该当是有多远?”
观音菩萨站立河边,正自计量河中距离,忽然听得那河中,泼剌一声响亮,紧接着,从水波里跳出一个妖魔来,却也十分丑恶。
观音菩萨与惠岸尊者细细观之,却见到那怪生得一头红发蓬松、獠牙如剑,其下又一张晦气色脸,青不青,黑不黑,有一双眸子闪烁,却似是个灶底双灯,又口角丫叉,倒像是个屠家火钵,的确丑恶异常,倒是真让菩萨、尊者吓了一跳。
再说那怪物手中持了一根宝杖,冲上岸来打量两人,又见菩萨细皮嫩肉、明**人,便就冲来要捉菩萨,惠岸尊者见那怪物要在菩萨面前逞凶,忙是掣浑铁棒打去,喝声:“大胆妖怪,休得在此造次!”
那怪物毫不畏惧,就持宝杖来迎,惠岸尊者也使浑铁棒奋力抵挡,他在菩萨座下,也常受得教诲,其武艺法力皆是不俗,一根浑铁棒压住怪物,却也使得那怪物不得寸进。
那怪物招招狠毒,却要杀了尊者吃人肉,惠岸尊者也是棒棒凶狠,是要除了妖魔立大功,惠岸尊者毕竟修为高深,又战数合,倒也占得上风。
那怪物渐觉尊者力大棒硬,体内又生力气,使宝杖架住浑铁棒,喝道:“你是那里和尚,敢来与我抵敌,却难道不曾听过我之名头?”
惠岸尊者使棒压住怪物,又道:“我乃是托塔天王二太子木叉,又受师父赐得法号惠岸行者,如今正要保我师父往东土寻取经人去,你是何怪,竟敢大胆阻路?”
那怪物闻言,方才收了兵刃,却才醒悟道:“我也曾听过你名头,只记得你跟南海观音在紫竹林中修行,却又为何会来此处?”
惠岸尊者道:“你这厮看似倒不是凡间妖魔,却又怎地不识得那岸上便正是我师父?”
怪物闻言,顿时心中惊惧,他毕竟也听得南海观音之名,知道其大慈大悲且有无边法力,遂是朝着观音菩萨那里纳头下拜,哭泣道:“菩萨,弟子有眼无珠,竟然在此阻了菩萨道路,还请菩萨能恕我之罪,容我诉告之后再做分晓!”
观音菩萨示意那惠岸行者站在一旁,询问道:“那妖怪,你有何言语诉告但说无妨!”
怪物连连磕头,又道:“弟子谢过菩萨大量,弟子非是妖邪,却是灵霄殿下侍銮舆的卷帘大将,只因五百年前于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琉璃盏,玉帝起了怒火,就把我打了八百锤,又贬下界来,却就变得这般模样,然玉帝又言弟子错了天机,乱了轮回,仍不足以谢罪,又敕令这流沙河界生了飞剑,要每七日一次便来穿我胸胁百余下方才消失,我心中苦恼,却又偏偏无可奈何,每受飞剑穿心便会心疼难忍,无奈何,便每过三五日出波涛寻一个行人食用,方才稍有缓解,不期今日无知之下竟然冲撞了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。”
观音菩萨道:“冲撞我尚且无事,然你在天有罪,既然贬将下来,便因痛定思痛,反思过错,以求宽恕,如何却又这般伤生,正可谓知罪犯罪,罪莫大焉。”
前卷帘大将闻言,遂是痛哭流涕:“菩萨,弟子也知如此确然犯了大错,然实在心中疼痛难忍,却只有如此方得缓解,还请菩萨指条明路,弟子定然感激不尽。”
观音菩萨点头道:“你既有悔改之心,那我这里确是可为你指条道路。”
前卷帘大将忙是询问道:“不知是如何道路?”
观音菩萨道:“我今于此经过,确是领了佛旨,要往东土寻找取经普渡之人,你若真心悔过倒不如入我门来,皈依善果,与那取经人做个徒弟,保他一路西行,往西天拜佛求经?如此我当奏明玉帝,使那飞剑不来穿你,你却真心辅佐取经人,待到功成还你个金身正果可好?”
前卷帘大将闻言不由喜笑颜开,他也知佛门金身正果,甚至颇为羡慕,遂是拜道:“多谢菩萨指点,弟子愿意皈依我佛。”
观音点头,说道:“既如此,那便甚好,那卷帘大将,我来问你,你可有法助肉体凡胎者渡过这流沙河界?”
前卷帘大将取下脖颈上挂着的骷髅串,呈于观音道:“菩萨,此物当能有此之用。”
观音见是七个骷髅头,她慧眼观之,自然知晓这七颗头颅间皆有莫大念力与意志,虽其身已没,然信念不灭,她念声“善哉善哉”,又道:“此乃何物,竟然颇有神异,能成如此之事?”
前卷帘大将道:“弟子于在此间吃人无数,前番数次便有取经人前来,路遇此途,却都被我吃了,说来也怪,弟子前番吃的人头,抛落流沙之中,便会沉没沙底之中,却惟有九个取经人的骷髅,浮在水面,再不能沉,弟子以为如此颇有神异,就用索儿将之穿在一处,待得闲时拿来顽耍,想来当能助那取经人渡了此河。”
观音若有所思,便看了前卷帘大将一眼,又道:“若再遇到取经人且不可如此,你须将骷髅儿挂在头项下,等候取经人,自有用处。”
前卷帘大将道:“既然如此,弟子愿领教诲。”
观音又将一手按下,森白的玉手尚未接触卷帘大将头发,却已见红发消散,单留一颗秃头,菩萨又与他头上方点了戒疤,说道:“你既然已入沙门,前番之名自不可用,我便与你指沙为姓,就姓了沙,起个法名,便叫做沙悟净如何。”
前卷帘大将自是欢喜不尽,连连磕头,说道:“弟子多谢菩萨赐名。”
沙悟净再抬头间,却已不见菩萨踪迹,只有光秃秃的脑门言之于他此非梦哉。
观音别了沙悟净,依旧同惠岸尊者径奔东土,又在云里雾里行了多时,却见得一座高山,那山上有恶气遮漫,不能步上,有血腥冲天,难堪忍受,便欲驾云过山,不觉狂风起外,竟又闪上一个妖魔。
观音与惠岸看时,却见那妖魔生得更是丑陋,但见他皮肤漆黑,生就一颗猪头,却又长出獠牙如同钢锉一般甚是恐怖,穿一身破落衣裳,手提一根上宝沁金耙。
原来那猪精却正是猪刚鬣,他妻子卵二姐前番重病难治,终究死去,便与此坐吃山空,偶尔出来吃个把过往行人,生活但也滋润,这呆子见菩萨生的好看遂就撞将上来,不分好歹,举钉钯就筑。
惠岸行者见此,忙是挡在菩萨身前,大喝一声,说道:“那猪妖,如何便这般无礼,看棒!”
猪刚鬣冷哼一声,却说道:“你这和尚倒是不知死活,我本待饶你一命,既然你不知珍惜,那便看钯!”
说话间,猪刚鬣与惠岸已然抖作一团,浑铁棒遇到上宝沁金耙,却正是棋逢对手、将遇良才,这两个各有神通,竟晃得山间动荡,林木断裂,只有十个回合不曾分得胜负。
渐渐的,猪刚鬣与惠岸皆是动了真火,一者为填饱肚子,一者却为佛前立功,一时间火花四溅,各种法术齐出,要将个山给破碎。
观音慈悲,恐两人争斗坏了周遭众灵性命,就在抛下莲花,隔开钉耙与铁棒。
猪刚鬣见了也自心惊,他也见多识广,便知晓那菩萨法力高深,却不是寻常之辈,遂后退持了钉耙做防御状,又问道:“你是哪里来的和尚,却为何要弄甚么眼前花儿来哄我老猪?”
惠岸闻言不走破口大骂:“我把你个肉眼凡胎的泼物!竟不识得菩萨,你且听着,我乃是南海菩萨的徒弟法名惠岸的便是。这是我师父抛来的莲花,你也不认得哩?”
猪刚鬣眼珠子转了转,又道:“南海菩萨,你说的可是扫三灾救八难的观世音么?”
惠岸道:“不是她又是何人?”
猪刚鬣闻言,情知对付不了,遂就撇了钉钯,纳头拜道:“老兄,菩萨却在何处,如今还要累烦你做个引见。”
惠岸仰面指道:“那却不是?”
猪刚鬣忙是朝上磕头,厉声高叫道:“菩萨,恕罪!恕罪!”
观音按下云头,前来问道:“你却是那里成精的野豕,何方作怪的老彘,在此间挡我尚且不说,却敢在此处伤了这许多性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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猪刚鬣道:“好叫菩萨知道我非是野豕,更不是老彘,却是天河里的天蓬元帅,只因醉酒之余戏耍弄嫦娥,却被玉帝得知,把我打了二千锤,又贬下尘世,我一灵真性,却来夺舍投胎,不期竟然来错了道路,投在个母猪胎里,就变得这般模样,还是我咬杀母猪,打死群彘,在此处占了山场,只吃人度日。不期今日里竟然撞着菩萨,还望菩萨一定搭救搭救。”
观音闻言微微蹙眉,似是不满,却毕竟大慈大悲,终究不曾言语什么,只是询问道:“此山叫做甚么山,是个什么地方?”
猪刚鬣道:“这里叫做福陵山,山中有一洞,叫做云栈洞,洞里原来有个卵仙子还有个卵二姐,卵仙子外出云游,只剩卵二姐难以持家,她又见我有些武艺,就招我做了家长,我上门不到一年,她却去了性命,如今将一洞的家当,尽归我受用,然在此日久年深,没有个赚钱的勾当,只得坐吃山空,如今更只能吃人度日,万望菩萨恕罪。”
观音道:“你既为天蓬元帅,也当晓天理,知人事,却难道不知如此伤生造孽已是罪莫大焉,若上天怪罪,与你前番罪孽一并处之,却不是二罪俱罚,你焉能有个前程?”
猪刚鬣闻言不由呵呵冷笑,他自持交友甚多,也不怕那菩萨,只道:“前程前程,若是真个依你,却教我喝西北风哩,我曾听凡人说,依着官法打杀,依着佛法饿杀,如今想来果不其然,你今快快离去,我自去捉个行人,肥腻腻的吃他家娘,管甚么二罪三罪,千罪万罪!”
观音闻言心中不喜,然毕竟大慈大悲,存了度化之心,便是说道:“人有善愿,天必从之。你如果愿意归依正果,我自有养身之处供你吃住!”
猪刚鬣闻言,顿时眼睛一亮,向菩萨施礼道:“不瞒菩萨说,我的确欲要从正,奈何已然获罪于天,三界虽大却无存身之处,所以于此浑浑噩噩,如今还请菩萨指点迷津!”
观音道:“我此次前来确是领了佛旨,要去往东土寻个取经人,要行那普度众生之事,你可跟他做个徒弟,往西天走一遭来,也能得无量功德,定能成个金身正果。”
猪刚鬣闻言,稍微盘算一下,满口道:“愿随!愿随!”
观音菩萨又与他摩顶受戒,问过性命后,又替他起了法名,就叫做猪悟能,倒与之前的悟净相随。
观音心中仍不放心,又勒令山神土地于此看管猪悟能,务要使他持斋把素,断绝了五荤三厌,专心候那取经人。
这一路行去,观音又与空中见了一条获罪白龙,菩萨遂与玉帝那里说情去了其罚,也许诺与他若他侍候取经人,便要给个金身正果,又将之送进鹰愁涧中不提。
这一路行来,观音与惠岸再不曾见到什么,便到了两界山处,再前一步便正是大唐境内,然菩萨却也只寻了两个弟子。
惠岸正自疑惑,却看到了那五行山处,遂是解了菩萨意图,便道:“菩萨,那里便是五行山了,山中正压着两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六耳猕猴!”
观音微微侧头,一双慧眼早看透了万般情景,是山中“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吽”六字真言,是山下所压六耳猕猴,她摇摇头,又道:“不成不成,这六耳猕猴罪恶滔天又不思悔改,且心中戾气颇多又无佛性,与我释门无缘,终非护法之选,我倒有另一人选,徒弟,且与我回那南海一趟,直梳妆打扮之后再行拜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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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音点头,便要进那云里雾里,却又听到金顶大仙询问道:“却不知取经人几时方到,我便就于此等候,也为真经东传尽一份绵薄之力。”
观音菩萨算计一番,说道:“虽然暂且未定,然料来不过两三年定然能到。”
金顶大仙闻言似是有些不信,便又道:“菩萨休要诓我,那东土大唐距此约有十万八千里之遥,中间又有妖魔鬼怪不计其数,其中艰险亦有千般万般,那取经人毕竟凡俗之体,两年时间却又如何能到此处?”
观音尊者道:“出家人不打诳语,佛祖曾言道让我为那取经人寻个护法,我心中已有定计,若得那个相助,则路程虽远,磨难虽多,两年之间却也必定能到达。”
金顶大仙道个礼,曰声:“既然说道两三载便到,那我便就在此处等候取经人!”
观音尊者曰声“善”,便就与惠岸尊者辞了金顶大仙,一路上半云半雾,记了路程,又见了一路妖魔,暗暗记下了几个可入善门之妖。
终于行至一处,却见得弱水三千,却正乃是流沙河界。
观音菩萨遂是落在河边,她观察一番,却又经了良久,惠岸尊者问道:“菩萨,此处地势可是有何问题?”
观音菩萨叹口气,叹道:“徒弟呀,你看这流沙河处到底如何?”
惠岸尊者说道:“弟子观这流沙河界甚是凶险,鹅毛尚且难浮,仙人怕也难渡!”
观音菩萨叹道:“我等观之尚且是难行,那取经人却是浊骨凡胎,若是他到得此处,却又该如何得渡?”
惠岸又看了看流沙河,却道:“师父,你看这流沙河该当是有多远?”
观音菩萨站立河边,正自计量河中距离,忽然听得那河中,泼剌一声响亮,紧接着,从水波里跳出一个妖魔来,却也十分丑恶。
观音菩萨与惠岸尊者细细观之,却见到那怪生得一头红发蓬松、獠牙如剑,其下又一张晦气色脸,青不青,黑不黑,有一双眸子闪烁,却似是个灶底双灯,又口角丫叉,倒像是个屠家火钵,的确丑恶异常,倒是真让菩萨、尊者吓了一跳。
再说那怪物手中持了一根宝杖,冲上岸来打量两人,又见菩萨细皮嫩肉、明**人,便就冲来要捉菩萨,惠岸尊者见那怪物要在菩萨面前逞凶,忙是掣浑铁棒打去,喝声:“大胆妖怪,休得在此造次!”
那怪物毫不畏惧,就持宝杖来迎,惠岸尊者也使浑铁棒奋力抵挡,他在菩萨座下,也常受得教诲,其武艺法力皆是不俗,一根浑铁棒压住怪物,却也使得那怪物不得寸进。
那怪物招招狠毒,却要杀了尊者吃人肉,惠岸尊者也是棒棒凶狠,是要除了妖魔立大功,惠岸尊者毕竟修为高深,又战数合,倒也占得上风。
那怪物渐觉尊者力大棒硬,体内又生力气,使宝杖架住浑铁棒,喝道:“你是那里和尚,敢来与我抵敌,却难道不曾听过我之名头?”
惠岸尊者使棒压住怪物,又道:“我乃是托塔天王二太子木叉,又受师父赐得法号惠岸行者,如今正要保我师父往东土寻取经人去,你是何怪,竟敢大胆阻路?”
那怪物闻言,方才收了兵刃,却才醒悟道:“我也曾听过你名头,只记得你跟南海观音在紫竹林中修行,却又为何会来此处?”
惠岸尊者道:“你这厮看似倒不是凡间妖魔,却又怎地不识得那岸上便正是我师父?”
怪物闻言,顿时心中惊惧,他毕竟也听得南海观音之名,知道其大慈大悲且有无边法力,遂是朝着观音菩萨那里纳头下拜,哭泣道:“菩萨,弟子有眼无珠,竟然在此阻了菩萨道路,还请菩萨能恕我之罪,容我诉告之后再做分晓!”
观音菩萨示意那惠岸行者站在一旁,询问道:“那妖怪,你有何言语诉告但说无妨!”
怪物连连磕头,又道:“弟子谢过菩萨大量,弟子非是妖邪,却是灵霄殿下侍銮舆的卷帘大将,只因五百年前于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琉璃盏,玉帝起了怒火,就把我打了八百锤,又贬下界来,却就变得这般模样,然玉帝又言弟子错了天机,乱了轮回,仍不足以谢罪,又敕令这流沙河界生了飞剑,要每七日一次便来穿我胸胁百余下方才消失,我心中苦恼,却又偏偏无可奈何,每受飞剑穿心便会心疼难忍,无奈何,便每过三五日出波涛寻一个行人食用,方才稍有缓解,不期今日无知之下竟然冲撞了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。”
观音菩萨道:“冲撞我尚且无事,然你在天有罪,既然贬将下来,便因痛定思痛,反思过错,以求宽恕,如何却又这般伤生,正可谓知罪犯罪,罪莫大焉。”
前卷帘大将闻言,遂是痛哭流涕:“菩萨,弟子也知如此确然犯了大错,然实在心中疼痛难忍,却只有如此方得缓解,还请菩萨指条明路,弟子定然感激不尽。”
观音菩萨点头道:“你既有悔改之心,那我这里确是可为你指条道路。”
前卷帘大将忙是询问道:“不知是如何道路?”
观音菩萨道:“我今于此经过,确是领了佛旨,要往东土寻找取经普渡之人,你若真心悔过倒不如入我门来,皈依善果,与那取经人做个徒弟,保他一路西行,往西天拜佛求经?如此我当奏明玉帝,使那飞剑不来穿你,你却真心辅佐取经人,待到功成还你个金身正果可好?”
前卷帘大将闻言不由喜笑颜开,他也知佛门金身正果,甚至颇为羡慕,遂是拜道:“多谢菩萨指点,弟子愿意皈依我佛。”
观音点头,说道:“既如此,那便甚好,那卷帘大将,我来问你,你可有法助肉体凡胎者渡过这流沙河界?”
前卷帘大将取下脖颈上挂着的骷髅串,呈于观音道:“菩萨,此物当能有此之用。”
观音见是七个骷髅头,她慧眼观之,自然知晓这七颗头颅间皆有莫大念力与意志,虽其身已没,然信念不灭,她念声“善哉善哉”,又道:“此乃何物,竟然颇有神异,能成如此之事?”
前卷帘大将道:“弟子于在此间吃人无数,前番数次便有取经人前来,路遇此途,却都被我吃了,说来也怪,弟子前番吃的人头,抛落流沙之中,便会沉没沙底之中,却惟有九个取经人的骷髅,浮在水面,再不能沉,弟子以为如此颇有神异,就用索儿将之穿在一处,待得闲时拿来顽耍,想来当能助那取经人渡了此河。”
观音若有所思,便看了前卷帘大将一眼,又道:“若再遇到取经人且不可如此,你须将骷髅儿挂在头项下,等候取经人,自有用处。”
前卷帘大将道:“既然如此,弟子愿领教诲。”
观音又将一手按下,森白的玉手尚未接触卷帘大将头发,却已见红发消散,单留一颗秃头,菩萨又与他头上方点了戒疤,说道:“你既然已入沙门,前番之名自不可用,我便与你指沙为姓,就姓了沙,起个法名,便叫做沙悟净如何。”
前卷帘大将自是欢喜不尽,连连磕头,说道:“弟子多谢菩萨赐名。”
沙悟净再抬头间,却已不见菩萨踪迹,只有光秃秃的脑门言之于他此非梦哉。
观音别了沙悟净,依旧同惠岸尊者径奔东土,又在云里雾里行了多时,却见得一座高山,那山上有恶气遮漫,不能步上,有血腥冲天,难堪忍受,便欲驾云过山,不觉狂风起外,竟又闪上一个妖魔。
观音与惠岸看时,却见那妖魔生得更是丑陋,但见他皮肤漆黑,生就一颗猪头,却又长出獠牙如同钢锉一般甚是恐怖,穿一身破落衣裳,手提一根上宝沁金耙。
原来那猪精却正是猪刚鬣,他妻子卵二姐前番重病难治,终究死去,便与此坐吃山空,偶尔出来吃个把过往行人,生活但也滋润,这呆子见菩萨生的好看遂就撞将上来,不分好歹,举钉钯就筑。
惠岸行者见此,忙是挡在菩萨身前,大喝一声,说道:“那猪妖,如何便这般无礼,看棒!”
猪刚鬣冷哼一声,却说道:“你这和尚倒是不知死活,我本待饶你一命,既然你不知珍惜,那便看钯!”
说话间,猪刚鬣与惠岸已然抖作一团,浑铁棒遇到上宝沁金耙,却正是棋逢对手、将遇良才,这两个各有神通,竟晃得山间动荡,林木断裂,只有十个回合不曾分得胜负。
渐渐的,猪刚鬣与惠岸皆是动了真火,一者为填饱肚子,一者却为佛前立功,一时间火花四溅,各种法术齐出,要将个山给破碎。
观音慈悲,恐两人争斗坏了周遭众灵性命,就在抛下莲花,隔开钉耙与铁棒。
猪刚鬣见了也自心惊,他也见多识广,便知晓那菩萨法力高深,却不是寻常之辈,遂后退持了钉耙做防御状,又问道:“你是哪里来的和尚,却为何要弄甚么眼前花儿来哄我老猪?”
惠岸闻言不走破口大骂:“我把你个肉眼凡胎的泼物!竟不识得菩萨,你且听着,我乃是南海菩萨的徒弟法名惠岸的便是。这是我师父抛来的莲花,你也不认得哩?”
猪刚鬣眼珠子转了转,又道:“南海菩萨,你说的可是扫三灾救八难的观世音么?”
惠岸道:“不是她又是何人?”
猪刚鬣闻言,情知对付不了,遂就撇了钉钯,纳头拜道:“老兄,菩萨却在何处,如今还要累烦你做个引见。”
惠岸仰面指道:“那却不是?”
猪刚鬣忙是朝上磕头,厉声高叫道:“菩萨,恕罪!恕罪!”
观音按下云头,前来问道:“你却是那里成精的野豕,何方作怪的老彘,在此间挡我尚且不说,却敢在此处伤了这许多性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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猪刚鬣道:“好叫菩萨知道我非是野豕,更不是老彘,却是天河里的天蓬元帅,只因醉酒之余戏耍弄嫦娥,却被玉帝得知,把我打了二千锤,又贬下尘世,我一灵真性,却来夺舍投胎,不期竟然来错了道路,投在个母猪胎里,就变得这般模样,还是我咬杀母猪,打死群彘,在此处占了山场,只吃人度日。不期今日里竟然撞着菩萨,还望菩萨一定搭救搭救。”
观音闻言微微蹙眉,似是不满,却毕竟大慈大悲,终究不曾言语什么,只是询问道:“此山叫做甚么山,是个什么地方?”
猪刚鬣道:“这里叫做福陵山,山中有一洞,叫做云栈洞,洞里原来有个卵仙子还有个卵二姐,卵仙子外出云游,只剩卵二姐难以持家,她又见我有些武艺,就招我做了家长,我上门不到一年,她却去了性命,如今将一洞的家当,尽归我受用,然在此日久年深,没有个赚钱的勾当,只得坐吃山空,如今更只能吃人度日,万望菩萨恕罪。”
观音道:“你既为天蓬元帅,也当晓天理,知人事,却难道不知如此伤生造孽已是罪莫大焉,若上天怪罪,与你前番罪孽一并处之,却不是二罪俱罚,你焉能有个前程?”
猪刚鬣闻言不由呵呵冷笑,他自持交友甚多,也不怕那菩萨,只道:“前程前程,若是真个依你,却教我喝西北风哩,我曾听凡人说,依着官法打杀,依着佛法饿杀,如今想来果不其然,你今快快离去,我自去捉个行人,肥腻腻的吃他家娘,管甚么二罪三罪,千罪万罪!”
观音闻言心中不喜,然毕竟大慈大悲,存了度化之心,便是说道:“人有善愿,天必从之。你如果愿意归依正果,我自有养身之处供你吃住!”
猪刚鬣闻言,顿时眼睛一亮,向菩萨施礼道:“不瞒菩萨说,我的确欲要从正,奈何已然获罪于天,三界虽大却无存身之处,所以于此浑浑噩噩,如今还请菩萨指点迷津!”
观音道:“我此次前来确是领了佛旨,要去往东土寻个取经人,要行那普度众生之事,你可跟他做个徒弟,往西天走一遭来,也能得无量功德,定能成个金身正果。”
猪刚鬣闻言,稍微盘算一下,满口道:“愿随!愿随!”
观音菩萨又与他摩顶受戒,问过性命后,又替他起了法名,就叫做猪悟能,倒与之前的悟净相随。
观音心中仍不放心,又勒令山神土地于此看管猪悟能,务要使他持斋把素,断绝了五荤三厌,专心候那取经人。
这一路行去,观音又与空中见了一条获罪白龙,菩萨遂与玉帝那里说情去了其罚,也许诺与他若他侍候取经人,便要给个金身正果,又将之送进鹰愁涧中不提。
这一路行来,观音与惠岸再不曾见到什么,便到了两界山处,再前一步便正是大唐境内,然菩萨却也只寻了两个弟子。
惠岸正自疑惑,却看到了那五行山处,遂是解了菩萨意图,便道:“菩萨,那里便是五行山了,山中正压着两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六耳猕猴!”
观音微微侧头,一双慧眼早看透了万般情景,是山中“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吽”六字真言,是山下所压六耳猕猴,她摇摇头,又道:“不成不成,这六耳猕猴罪恶滔天又不思悔改,且心中戾气颇多又无佛性,与我释门无缘,终非护法之选,我倒有另一人选,徒弟,且与我回那南海一趟,直梳妆打扮之后再行拜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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