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爆装备了
黄药师一代宗师,奇门遁甲、易卜星相,兵法农桑无不涉猎。
陈玄风作为他的弟子,除了一身武功,大概也学了一点兵法。
两人不到子时,便已经潜回了山坳附近,在山梁上远远观察山坳内的动静,却没有直接动手,而是又巡视了一圈四周,将方圆数里内的情形都勘察了一遍,一直等到黎明时分,人最困乏的时候才动手。
处处贴合兵法中侦察、偷袭的要旨。
陈玄风让梅超风在院子外面接应,他自己则潜入院中。
他轻功极佳,落地无声,没引起一丝动静,走到房前,却没有进门,而是走到窗下,探出手指,轻轻将窗户揭开,看向屋内。
他内力精深,借着月光,倒是勉强能看见室内事物。
桌椅板凳并不稀奇,倒是床榻颇为稀奇,十分巨大,两头顶着墙壁,好似贴墙砌的平台,中间还摆了张小矮几。
这其实就是后世的东北暖炕,现在刚过中秋,倒还没有烧火,郭啸天一家三口就睡在炕上,呼吸均匀,并没有什么异常。
陈玄风见三人躺在矮几一侧,从里到外,分别是小孩、妇人和高大男子。
矮几上放着一对铁戟,一把大弓,想来是那男子的兵器。
他脸上浮现出笑容,眼中杀机毕露。
墙上有挂兵器的钩子,此时却将兵器放在矮几上,显然是为了方便取用,这是防着有人趁夜偷袭。
只是如此防备,反而让陈玄风松了口气。
因为,若对方当真是裘千仞,又或者对自己的武功极为自信,便不至于如此防备。
之所以防备,便是因为信心不足。
他自问已经看穿了郭啸天的虚实,心下大定。
看三人位置,男人在最外边,自然也是为了保护妇孺。
这也正好方便他动手,先杀了男人,余下妇孺,不足为虑!
陈玄风心中已有定计,却仍嫌不够稳妥,便从怀中摸出一只竹筒。
其内装着迷烟,有色而无味,最适合趁人睡着,将人迷晕,其药性强烈,便是大象,也能瞬间迷翻,更遑论是熟睡之人。
只见他将竹筒一端伸进屋内,轻轻一吹,烟雾便在屋内扩散开来,直将床上三人笼罩。
陈玄风放下窗户,稍微等了数息,估摸着药效发作,这才走到门口。
门从里面落闩,这倒也难不倒陈玄风。
他抽出一柄一尺余长短刀,插入门缝,轻轻往上一挑,门闩飞起,他趁机推门,另一只手从微微扩大的门缝中探入,刚好接住门闩。
这动静极小,即便没有下迷烟,想必郭啸天也听不到动静。
接住门闩后,陈玄风正要继续推门,却忽然一顿,低头看时,一根头发丝粗的细线正绑在两扇门中间,只要门再开一点,细线立马就会绷断。
他仔细观察细线,发现其还连着一节,一直牵到内室门口,悬在门头,挂着一枚铜钱,铜钱正下方,倒扣着一只铜盆。
只要细线绷断,铜钱落到盆上,必定发出脆响,将屋内人吵醒。
“雕虫小技”陈玄风信心更足,捏住线头,推开了门。
悄无声息进入堂屋,取下铜钱,又拐进卧室。
室内迷烟未散。
他早已屏住呼吸。
他内功颇有火候,一息足以维持半炷香的时间,而杀人,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。
足够。
陈玄风如此想着,人已经来到了炕前。
三人呼吸匀称,完全不像是有所察觉的模样。
陈玄风绝不啰嗦,右手举起短刀,手起刀落,直奔郭啸天的脖颈。
不出意外的话,下一刻便是郭啸天殒命之时。
但毫无意外的,意外还是出现了。
一只大手忽然探出,一把握住了陈玄风右手的手腕。
陈玄风大惊。
却见郭啸天忽然坐起,左手死死钳住他的右手。
陈玄风自认横练功夫已经到了极致,皮膜坚韧、力量强大,但仍被对方捏得生疼,又挣脱不掉。
这个时候,什么九阴白骨爪,什么兰花拂穴手,统统使不出来。
他忙松开手心,短刀落下,被他左手接住,便朝郭啸天的左臂砍去。
左手虽非陈玄风惯用之手,但全力一刀,砍在人胳膊上,便是自己,也必然要骨肉分离,就算对方力气再大,也不得不松手了。
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,郭啸天竟不松手,非但不松手,甚至连闪躲的动作也没有。
刀臂相接,如中败革,啪嗒一声,预想中,鲜血四溅的画面竟没有出现。
陈玄风双眼瞪大,惊骇无比,暗道:“莫非当真是铁掌,非但是铁掌,还是铁臂,否则如何纹丝不动?”
然不等他回神,便觉小腹一痛。
一把匕首,已经趁他惊骇愣神之际,插入了他的腹中,没有刺中罩门,但却偏偏扎进了他的身体,直没至柄。
这怎么可能?
他修炼玄煞炼体,皮膜坚韧,肌肉紧实,就算被利刃刺入,内力加持,筋肉紧缩之下,也难以深入,伤及脏腑。除了罩门,旁的部位,很难伤他根本。
但那匕首刺入的位置,明明刺偏,没有刺在罩门上,为何能插得这般深?
陈玄风想不通,但他知道,这一次,自己真的栽了。
这一刻,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“快逃,贼婆娘,老子栽了,不要报仇……”
这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,话毕、气绝。
郭啸天并没有追出屋去。
他的左手仍攥着陈玄风的手腕,怕他诈死,右手却松开了匕首。
他没有把匕首拔出来,那样迸溅的鲜血会弄得满屋子都是。
探过陈玄风的鼻息,又查过他脉搏,确认他已经死透,郭啸天这才松手。
论求稳,郭啸天从来不弱于人。
抬起左臂看了看,陈玄风那一刀没能砍断他的胳膊,但也并非没有造成一点伤害。
此时,只见那小臂上,正有一道三寸长的红痕。
“竟然破皮了,看来他这刀质量不错!”郭啸天嘟囔一句,右手在红痕上一抹,血渍消失,没有任何伤口,连白印也无。
显然,就在等待陈玄风死透的这会儿功夫,伤口已经愈合了。
说麒麟臂刀枪不入,的确有夸张的成分,只要是神兵利器,亦或是攻击的威力足够大,还是能破开他的皮肤的。
不过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极快。
如果处理不及时,它就自己好了。
郭啸天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妻儿,两人仍旧熟睡。
陈玄风的喊声那么大,竟也没能将二人吵醒,但呼吸平稳,显然也不是致命的毒药。
郭啸天已然确认两人中了迷香。
他其实也中了迷香,但九阳神功,百毒不侵。
他虽才练到第二层,但已经不怕这個时代绝大多数毒药。
反而因为境界不到,每次毒物侵入体内,内力自发运转,解毒的同时,也会引得气血沸腾。若是方才,陈玄风并未下毒,而是直接潜入卧室,郭啸天多半并不能察觉,睡梦中便要身首异处。
然而正是毒气入体,激起了他内力自行运转解毒,气血突然沸腾,反而将他惊醒。
说起来,倒是陈玄风过分谨慎,画蛇添足了。
郭啸天将陈玄风的尸体搬出了卧室,一直到了院子里,这才将匕首抽出。
人死血凉,倒是没有喷溅出来。
郭啸天就在院子里,一直等到尸体不再流血,也没见到梅超风现身,心知她多半得了陈玄风示警后,已经逃之夭夭,所以也不再多等。
从墙角抽出一张盖柴的草席,将尸体裹了,又带回堂屋,关上门,走到堂屋后面,那里有一个摆放零碎的木架,第三层左手边有一个圆柱型的事物,嵌在了左壁上,圆柱是由三圈圆木组成,上面刻有阿拉伯数字。
郭啸天随手拨弄,将数字调到“520”,只听得咔哒一声,随即他握住第三层底板,往右一拉,木架右移,露出一方空间来。
这是一个仿照曲三酒馆密室打造的密室,可惜实在没搞明白曲三是怎么把碗一扭,门就自动打开,太自动化了。
他只好退而求其次,只在木架和墙壁间做了个密码锁,解锁后手动推动木架。
反正是游戏之作,也不在乎别人能发现,对他而言,这密室也就意思意思,打发时间之作。
郭啸天将尸体丢进密室,点亮油灯,在他身上一阵摸索。
零零碎碎,倒是有一堆东西,但是没发现经书,举火凑近对方胸口,果然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纹满了比蚂蚁还小的文字,甚至还有图画。
“没想到还是个微雕大师!”郭啸天轻朝一声,灭了油灯,抱着那一堆零碎出了密室,重新落锁后又进卧室看了一眼,复又出来,在堂屋里研究那些零碎。
金银细软能值个百八十两,并不被他放在眼里,直接扫到一边,因为他拥有更多。
余下还有五个瓷瓶,两截竹管,一面铁八卦。
郭啸天认识铁八卦,五年多前,在曲三酒馆密室,曲三的尸体上见过,知道这是桃花岛修炼劈空掌的辅助工具,基本上也能算作桃花岛弟子的象征。
他拿起红色的瓷瓶,直接拔出瓶塞,一股清香,沁人心脾。
郭啸天心有猜测,忙看向瓶内,只见其中两粒朱红的丹丸在瓶底滚动。
“应该是九花玉露丸,可惜只有两颗,不知是陈玄风自己练的,还是从桃花岛带出来的。”
他又打开一个白色的瓷瓶,其中倒有七八颗猩红色药丸,中药气息浓郁,应该不是毒药。
第三个瓷瓶是灰色的,稍大一些,打开一看,全是灰色药粉。
他伸出手指,沾了一点粉末,用舌头舔了舔,略苦,但体内九阳真气没有反应,应该不是毒药,郭啸天猜测应该是金疮药。
第四个瓷瓶是黑色的,最小,拔开瓶塞,便有一股刺鼻的臭气袭来,他忙又塞住瓶口,这才好一些。
九阳神功对其仍无反应,所以应该不是毒气,但比什么毒气都恶心。
郭啸天将之丢到一边,又打开最后一个瓶子。
这个瓶子最是好看,乃是浅黄色,半透明的质地,透过瓶身可以看到其中装的乃是液体。
他将瓶口打开,一团浅黄色雾气从瓶口涌出。
嗅之并无异味,但他体内的九阳真气却沸腾起来。
郭啸天立马知道这气体有毒,遍立马塞住瓶口。
余下两个竹管,都是巴掌长短,其中一根两头塞住,另一根则没有。
他将那根没有塞住的竹管拿起,对着油灯看去,空空如也,其内似有淡淡黄雾,与那瓶口涌出的雾气相似,只是更稀薄一些。
他若有所思,打开另一个竹管,其内果有一团浓郁的多的黄色雾气。
九阳神功自发运转,果然是有毒气体。
郭啸天将那半透明的小瓶子与竹管放到了一起,随即拿起那根空管,塞住一端,又从瓶中往另一端倒了一滴尽去,再把另一头也塞住,微微摇晃竹管,再打开塞子,其中果然涌出一股浓郁的黄雾。
“果然,这瓶种液体才是毒源,容易挥发,滴一滴到竹管中,便是武侠剧中令人昏迷的迷烟!”
因为吸入的量有些大,九阳神功一时未能完全解毒,郭啸天的脑袋有些发晕,忙又拿出那散发臭气得小黑瓶,拔开瓶塞,轻轻一嗅,顿时清醒过来。
“果然,黑瓶里的就是解药,就跟西夏一品堂所用的悲酥清风是一个套路,不过这药却差了些,只做到了没有味道,却不是无色,也不能叫人流泪。”
找到了迷烟的解药,郭啸天忙进了卧室,将解药瓶子往李萍和郭靖笔尖晃了晃。
郭靖打了个喷嚏,下意识挠了挠鼻子,翻身又睡了过去。
李萍鼻翼翕动,随即面容紧缩,忽然睁眼,道一声:“好臭!”
郭啸天见她醒了,轻嘘一声,示意她跟自己出来。
李萍意识到什么,替儿子压了压虎皮褥子,起身下床,披了件外套,便跟了出来。
到了堂屋,这才小声问道:“出什么事情了,天哥?”
郭啸天道:“黑风双煞来过了,陈玄风用了迷烟,已经被我杀了,尸体在柜子后面。”
李萍得知自己熟睡间竟发生了这样事关生死的大事,不由心头发寒。
郭啸天安慰道:“黑风双煞,铜尸已死,铁尸梅超风不足为虑,你放心吧。桌上的都是战利品,这个你拿着,是好东西,桃花岛鼎鼎大名的九花玉露丸,能补神健体,延年益寿,你收起来,内功突破时吃一颗。”
李萍也不扭捏,接过收起。
郭啸天又指了指半透明瓶子、小黑瓶和竹管,将功效和用法说了,最后道:“这迷烟容易挥发,咱们现在也用不到,你也先收起来,别给靖儿拿到,以后要是行走江湖,戴在身上也能防身。”
李萍闻言接过。
郭啸天将灰白两个瓷瓶收起,道:“这两个瓶子里的东西,是什么功效,暂时还不清楚,我就暂时带着,研究研究。”
李萍点头,自不反对。
最后,郭啸天才郑重道:“这些东西都是普通收获,最重要的战利品还在陈玄风身上,我想让你帮我取来。”
李萍见他说得郑重,便道:“没问题,是什么东西。”
郭啸天凑到她耳边,轻声道:“这陈玄风将九阴真经下册的功夫刻在了胸口的皮肤上,你手巧,眼力也比我好,帮我抄录下来。”
“啊!”李萍闻言惊呼一声,怕吵醒隔壁的儿子,忙又捂住了嘴。
郭啸天解释道:“其实我自己抄也行,但外面需要有人守着,防止梅超风去而复返,二来,经文里还有不少招式图解,我手拙,画不出来,只能麻烦你。”
李萍道:“可是你不是说过,黑风双煞杀人练功,是大魔头,他们的武功,我们怎么能练?”
郭啸天笑道:“功夫本身没有问题,他们是练错了,九阴真经分上下两卷,上卷是内功心法,下卷是武功招式,他们没有打根基的心法,胡乱修炼招式,自然走上邪路,咱们俩有九阳神功和明玉功做根基,这都是不下于九阴真经的上乘内功,修炼真经下册的武功,自然没有问题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李萍还是有些犹豫。
郭啸天劝道:“咱们只有内功,没有高明的招式,遇到敌人只能坐以待毙,如今铜尸虽死,铁尸还在附近,却叫我们一家三口不敢出门做事。若能练到比黑风双煞还厉害,也就不怕她了!你也不想靖儿出去放羊,被她抓住折磨吧!”
说到了儿子,李萍终于下定决心:“好,我去抄录!”
“对不起,要让你面对尸体。”郭啸天抱了抱妻子。
其实他本可以学梅超风,将陈玄风的皮扒下来。
他杀过人,也扒过羊皮虎皮,但要扒人皮,心底还是会有抵触。况且整天拿着一张人皮对着练功,想想就觉得别扭。
李萍做出决定,反倒不会扭捏:“没关系,当初生靖儿的时候,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没有关系的。咱们开始吧,天气还不冷,尸体放久了会臭。”
郭啸天忙打开密室,又拿了纸笔进去。
密室里本就有桌凳,不用额外准备。
李萍已经点了两盏油灯。
郭啸天将尸体搬到桌上,脱下衣服,又将血迹擦拭干净。
李萍辨认了尸体上的文字,找到先后顺序,便开始抄录。
她原本是乡下农妇,大字不识一个,后来跟包惜弱学了一些,勉强能认得自己和亲朋的名字,再后来,隐居此地,郭啸天教她习武,需要通读道书,才能事半功倍,于是又一起研读马钰送给他的道门典籍。
边读边学。
原本的郭啸天识字也不多,他穿越过来后,认识的字倒是多,但都是简体,在这个时代,其实也相当于半文盲,两人一起一边读道经,一边认字,通过《广韵》理解字中含义。
郭啸天到底不是真文盲,只是需要经历一个繁简转化的过程,进度自然很快。
而李萍认真心细,虽学得慢一些,但每日不辍,四年下来,不但能够通读道经,还练出了一手好字,这倒是郭啸天有所不及了。
是以,李萍抄写时,郭啸天便在门口坐着,一边等着,一边想着梅超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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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玄风作为他的弟子,除了一身武功,大概也学了一点兵法。
两人不到子时,便已经潜回了山坳附近,在山梁上远远观察山坳内的动静,却没有直接动手,而是又巡视了一圈四周,将方圆数里内的情形都勘察了一遍,一直等到黎明时分,人最困乏的时候才动手。
处处贴合兵法中侦察、偷袭的要旨。
陈玄风让梅超风在院子外面接应,他自己则潜入院中。
他轻功极佳,落地无声,没引起一丝动静,走到房前,却没有进门,而是走到窗下,探出手指,轻轻将窗户揭开,看向屋内。
他内力精深,借着月光,倒是勉强能看见室内事物。
桌椅板凳并不稀奇,倒是床榻颇为稀奇,十分巨大,两头顶着墙壁,好似贴墙砌的平台,中间还摆了张小矮几。
这其实就是后世的东北暖炕,现在刚过中秋,倒还没有烧火,郭啸天一家三口就睡在炕上,呼吸均匀,并没有什么异常。
陈玄风见三人躺在矮几一侧,从里到外,分别是小孩、妇人和高大男子。
矮几上放着一对铁戟,一把大弓,想来是那男子的兵器。
他脸上浮现出笑容,眼中杀机毕露。
墙上有挂兵器的钩子,此时却将兵器放在矮几上,显然是为了方便取用,这是防着有人趁夜偷袭。
只是如此防备,反而让陈玄风松了口气。
因为,若对方当真是裘千仞,又或者对自己的武功极为自信,便不至于如此防备。
之所以防备,便是因为信心不足。
他自问已经看穿了郭啸天的虚实,心下大定。
看三人位置,男人在最外边,自然也是为了保护妇孺。
这也正好方便他动手,先杀了男人,余下妇孺,不足为虑!
陈玄风心中已有定计,却仍嫌不够稳妥,便从怀中摸出一只竹筒。
其内装着迷烟,有色而无味,最适合趁人睡着,将人迷晕,其药性强烈,便是大象,也能瞬间迷翻,更遑论是熟睡之人。
只见他将竹筒一端伸进屋内,轻轻一吹,烟雾便在屋内扩散开来,直将床上三人笼罩。
陈玄风放下窗户,稍微等了数息,估摸着药效发作,这才走到门口。
门从里面落闩,这倒也难不倒陈玄风。
他抽出一柄一尺余长短刀,插入门缝,轻轻往上一挑,门闩飞起,他趁机推门,另一只手从微微扩大的门缝中探入,刚好接住门闩。
这动静极小,即便没有下迷烟,想必郭啸天也听不到动静。
接住门闩后,陈玄风正要继续推门,却忽然一顿,低头看时,一根头发丝粗的细线正绑在两扇门中间,只要门再开一点,细线立马就会绷断。
他仔细观察细线,发现其还连着一节,一直牵到内室门口,悬在门头,挂着一枚铜钱,铜钱正下方,倒扣着一只铜盆。
只要细线绷断,铜钱落到盆上,必定发出脆响,将屋内人吵醒。
“雕虫小技”陈玄风信心更足,捏住线头,推开了门。
悄无声息进入堂屋,取下铜钱,又拐进卧室。
室内迷烟未散。
他早已屏住呼吸。
他内功颇有火候,一息足以维持半炷香的时间,而杀人,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。
足够。
陈玄风如此想着,人已经来到了炕前。
三人呼吸匀称,完全不像是有所察觉的模样。
陈玄风绝不啰嗦,右手举起短刀,手起刀落,直奔郭啸天的脖颈。
不出意外的话,下一刻便是郭啸天殒命之时。
但毫无意外的,意外还是出现了。
一只大手忽然探出,一把握住了陈玄风右手的手腕。
陈玄风大惊。
却见郭啸天忽然坐起,左手死死钳住他的右手。
陈玄风自认横练功夫已经到了极致,皮膜坚韧、力量强大,但仍被对方捏得生疼,又挣脱不掉。
这个时候,什么九阴白骨爪,什么兰花拂穴手,统统使不出来。
他忙松开手心,短刀落下,被他左手接住,便朝郭啸天的左臂砍去。
左手虽非陈玄风惯用之手,但全力一刀,砍在人胳膊上,便是自己,也必然要骨肉分离,就算对方力气再大,也不得不松手了。
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,郭啸天竟不松手,非但不松手,甚至连闪躲的动作也没有。
刀臂相接,如中败革,啪嗒一声,预想中,鲜血四溅的画面竟没有出现。
陈玄风双眼瞪大,惊骇无比,暗道:“莫非当真是铁掌,非但是铁掌,还是铁臂,否则如何纹丝不动?”
然不等他回神,便觉小腹一痛。
一把匕首,已经趁他惊骇愣神之际,插入了他的腹中,没有刺中罩门,但却偏偏扎进了他的身体,直没至柄。
这怎么可能?
他修炼玄煞炼体,皮膜坚韧,肌肉紧实,就算被利刃刺入,内力加持,筋肉紧缩之下,也难以深入,伤及脏腑。除了罩门,旁的部位,很难伤他根本。
但那匕首刺入的位置,明明刺偏,没有刺在罩门上,为何能插得这般深?
陈玄风想不通,但他知道,这一次,自己真的栽了。
这一刻,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“快逃,贼婆娘,老子栽了,不要报仇……”
这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,话毕、气绝。
郭啸天并没有追出屋去。
他的左手仍攥着陈玄风的手腕,怕他诈死,右手却松开了匕首。
他没有把匕首拔出来,那样迸溅的鲜血会弄得满屋子都是。
探过陈玄风的鼻息,又查过他脉搏,确认他已经死透,郭啸天这才松手。
论求稳,郭啸天从来不弱于人。
抬起左臂看了看,陈玄风那一刀没能砍断他的胳膊,但也并非没有造成一点伤害。
此时,只见那小臂上,正有一道三寸长的红痕。
“竟然破皮了,看来他这刀质量不错!”郭啸天嘟囔一句,右手在红痕上一抹,血渍消失,没有任何伤口,连白印也无。
显然,就在等待陈玄风死透的这会儿功夫,伤口已经愈合了。
说麒麟臂刀枪不入,的确有夸张的成分,只要是神兵利器,亦或是攻击的威力足够大,还是能破开他的皮肤的。
不过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极快。
如果处理不及时,它就自己好了。
郭啸天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妻儿,两人仍旧熟睡。
陈玄风的喊声那么大,竟也没能将二人吵醒,但呼吸平稳,显然也不是致命的毒药。
郭啸天已然确认两人中了迷香。
他其实也中了迷香,但九阳神功,百毒不侵。
他虽才练到第二层,但已经不怕这個时代绝大多数毒药。
反而因为境界不到,每次毒物侵入体内,内力自发运转,解毒的同时,也会引得气血沸腾。若是方才,陈玄风并未下毒,而是直接潜入卧室,郭啸天多半并不能察觉,睡梦中便要身首异处。
然而正是毒气入体,激起了他内力自行运转解毒,气血突然沸腾,反而将他惊醒。
说起来,倒是陈玄风过分谨慎,画蛇添足了。
郭啸天将陈玄风的尸体搬出了卧室,一直到了院子里,这才将匕首抽出。
人死血凉,倒是没有喷溅出来。
郭啸天就在院子里,一直等到尸体不再流血,也没见到梅超风现身,心知她多半得了陈玄风示警后,已经逃之夭夭,所以也不再多等。
从墙角抽出一张盖柴的草席,将尸体裹了,又带回堂屋,关上门,走到堂屋后面,那里有一个摆放零碎的木架,第三层左手边有一个圆柱型的事物,嵌在了左壁上,圆柱是由三圈圆木组成,上面刻有阿拉伯数字。
郭啸天随手拨弄,将数字调到“520”,只听得咔哒一声,随即他握住第三层底板,往右一拉,木架右移,露出一方空间来。
这是一个仿照曲三酒馆密室打造的密室,可惜实在没搞明白曲三是怎么把碗一扭,门就自动打开,太自动化了。
他只好退而求其次,只在木架和墙壁间做了个密码锁,解锁后手动推动木架。
反正是游戏之作,也不在乎别人能发现,对他而言,这密室也就意思意思,打发时间之作。
郭啸天将尸体丢进密室,点亮油灯,在他身上一阵摸索。
零零碎碎,倒是有一堆东西,但是没发现经书,举火凑近对方胸口,果然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纹满了比蚂蚁还小的文字,甚至还有图画。
“没想到还是个微雕大师!”郭啸天轻朝一声,灭了油灯,抱着那一堆零碎出了密室,重新落锁后又进卧室看了一眼,复又出来,在堂屋里研究那些零碎。
金银细软能值个百八十两,并不被他放在眼里,直接扫到一边,因为他拥有更多。
余下还有五个瓷瓶,两截竹管,一面铁八卦。
郭啸天认识铁八卦,五年多前,在曲三酒馆密室,曲三的尸体上见过,知道这是桃花岛修炼劈空掌的辅助工具,基本上也能算作桃花岛弟子的象征。
他拿起红色的瓷瓶,直接拔出瓶塞,一股清香,沁人心脾。
郭啸天心有猜测,忙看向瓶内,只见其中两粒朱红的丹丸在瓶底滚动。
“应该是九花玉露丸,可惜只有两颗,不知是陈玄风自己练的,还是从桃花岛带出来的。”
他又打开一个白色的瓷瓶,其中倒有七八颗猩红色药丸,中药气息浓郁,应该不是毒药。
第三个瓷瓶是灰色的,稍大一些,打开一看,全是灰色药粉。
他伸出手指,沾了一点粉末,用舌头舔了舔,略苦,但体内九阳真气没有反应,应该不是毒药,郭啸天猜测应该是金疮药。
第四个瓷瓶是黑色的,最小,拔开瓶塞,便有一股刺鼻的臭气袭来,他忙又塞住瓶口,这才好一些。
九阳神功对其仍无反应,所以应该不是毒气,但比什么毒气都恶心。
郭啸天将之丢到一边,又打开最后一个瓶子。
这个瓶子最是好看,乃是浅黄色,半透明的质地,透过瓶身可以看到其中装的乃是液体。
他将瓶口打开,一团浅黄色雾气从瓶口涌出。
嗅之并无异味,但他体内的九阳真气却沸腾起来。
郭啸天立马知道这气体有毒,遍立马塞住瓶口。
余下两个竹管,都是巴掌长短,其中一根两头塞住,另一根则没有。
他将那根没有塞住的竹管拿起,对着油灯看去,空空如也,其内似有淡淡黄雾,与那瓶口涌出的雾气相似,只是更稀薄一些。
他若有所思,打开另一个竹管,其内果有一团浓郁的多的黄色雾气。
九阳神功自发运转,果然是有毒气体。
郭啸天将那半透明的小瓶子与竹管放到了一起,随即拿起那根空管,塞住一端,又从瓶中往另一端倒了一滴尽去,再把另一头也塞住,微微摇晃竹管,再打开塞子,其中果然涌出一股浓郁的黄雾。
“果然,这瓶种液体才是毒源,容易挥发,滴一滴到竹管中,便是武侠剧中令人昏迷的迷烟!”
因为吸入的量有些大,九阳神功一时未能完全解毒,郭啸天的脑袋有些发晕,忙又拿出那散发臭气得小黑瓶,拔开瓶塞,轻轻一嗅,顿时清醒过来。
“果然,黑瓶里的就是解药,就跟西夏一品堂所用的悲酥清风是一个套路,不过这药却差了些,只做到了没有味道,却不是无色,也不能叫人流泪。”
找到了迷烟的解药,郭啸天忙进了卧室,将解药瓶子往李萍和郭靖笔尖晃了晃。
郭靖打了个喷嚏,下意识挠了挠鼻子,翻身又睡了过去。
李萍鼻翼翕动,随即面容紧缩,忽然睁眼,道一声:“好臭!”
郭啸天见她醒了,轻嘘一声,示意她跟自己出来。
李萍意识到什么,替儿子压了压虎皮褥子,起身下床,披了件外套,便跟了出来。
到了堂屋,这才小声问道:“出什么事情了,天哥?”
郭啸天道:“黑风双煞来过了,陈玄风用了迷烟,已经被我杀了,尸体在柜子后面。”
李萍得知自己熟睡间竟发生了这样事关生死的大事,不由心头发寒。
郭啸天安慰道:“黑风双煞,铜尸已死,铁尸梅超风不足为虑,你放心吧。桌上的都是战利品,这个你拿着,是好东西,桃花岛鼎鼎大名的九花玉露丸,能补神健体,延年益寿,你收起来,内功突破时吃一颗。”
李萍也不扭捏,接过收起。
郭啸天又指了指半透明瓶子、小黑瓶和竹管,将功效和用法说了,最后道:“这迷烟容易挥发,咱们现在也用不到,你也先收起来,别给靖儿拿到,以后要是行走江湖,戴在身上也能防身。”
李萍闻言接过。
郭啸天将灰白两个瓷瓶收起,道:“这两个瓶子里的东西,是什么功效,暂时还不清楚,我就暂时带着,研究研究。”
李萍点头,自不反对。
最后,郭啸天才郑重道:“这些东西都是普通收获,最重要的战利品还在陈玄风身上,我想让你帮我取来。”
李萍见他说得郑重,便道:“没问题,是什么东西。”
郭啸天凑到她耳边,轻声道:“这陈玄风将九阴真经下册的功夫刻在了胸口的皮肤上,你手巧,眼力也比我好,帮我抄录下来。”
“啊!”李萍闻言惊呼一声,怕吵醒隔壁的儿子,忙又捂住了嘴。
郭啸天解释道:“其实我自己抄也行,但外面需要有人守着,防止梅超风去而复返,二来,经文里还有不少招式图解,我手拙,画不出来,只能麻烦你。”
李萍道:“可是你不是说过,黑风双煞杀人练功,是大魔头,他们的武功,我们怎么能练?”
郭啸天笑道:“功夫本身没有问题,他们是练错了,九阴真经分上下两卷,上卷是内功心法,下卷是武功招式,他们没有打根基的心法,胡乱修炼招式,自然走上邪路,咱们俩有九阳神功和明玉功做根基,这都是不下于九阴真经的上乘内功,修炼真经下册的武功,自然没有问题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李萍还是有些犹豫。
郭啸天劝道:“咱们只有内功,没有高明的招式,遇到敌人只能坐以待毙,如今铜尸虽死,铁尸还在附近,却叫我们一家三口不敢出门做事。若能练到比黑风双煞还厉害,也就不怕她了!你也不想靖儿出去放羊,被她抓住折磨吧!”
说到了儿子,李萍终于下定决心:“好,我去抄录!”
“对不起,要让你面对尸体。”郭啸天抱了抱妻子。
其实他本可以学梅超风,将陈玄风的皮扒下来。
他杀过人,也扒过羊皮虎皮,但要扒人皮,心底还是会有抵触。况且整天拿着一张人皮对着练功,想想就觉得别扭。
李萍做出决定,反倒不会扭捏:“没关系,当初生靖儿的时候,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没有关系的。咱们开始吧,天气还不冷,尸体放久了会臭。”
郭啸天忙打开密室,又拿了纸笔进去。
密室里本就有桌凳,不用额外准备。
李萍已经点了两盏油灯。
郭啸天将尸体搬到桌上,脱下衣服,又将血迹擦拭干净。
李萍辨认了尸体上的文字,找到先后顺序,便开始抄录。
她原本是乡下农妇,大字不识一个,后来跟包惜弱学了一些,勉强能认得自己和亲朋的名字,再后来,隐居此地,郭啸天教她习武,需要通读道书,才能事半功倍,于是又一起研读马钰送给他的道门典籍。
边读边学。
原本的郭啸天识字也不多,他穿越过来后,认识的字倒是多,但都是简体,在这个时代,其实也相当于半文盲,两人一起一边读道经,一边认字,通过《广韵》理解字中含义。
郭啸天到底不是真文盲,只是需要经历一个繁简转化的过程,进度自然很快。
而李萍认真心细,虽学得慢一些,但每日不辍,四年下来,不但能够通读道经,还练出了一手好字,这倒是郭啸天有所不及了。
是以,李萍抄写时,郭啸天便在门口坐着,一边等着,一边想着梅超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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