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6漠暖(五)
送伊凡离开墨韵堂后,碧落叫来青儿,让她去看看秦天漠什么时候来宫里当值?
“娘娘,三少爷来了!”
不一会儿,青儿就带着秦天漠来到墨韵堂。
“臣秦天漠,参见瑞妃娘娘。”
一身武装的秦天漠英姿焕发地出现在碧落面前时,碧落却忽然笑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!!”
“你笑什么?!”秦天漠不解地直起身问。
“我笑你根本就不适合当这大内侍卫统领。”
“为什么?难道我不像是会武功的人吗?”秦天漠低头看着自己。
“会武功倒是能看出来,不过这宫里怕是没出过你这么高的侍卫统领,所以啊,你的袍子都比别人短了两寸。你难道没发现自己袍摆,还有马褂的衣袖都不合身吗?”碧落指着秦天漠身上那件偏小的衣服说。
“这也不能怪我!谁让我这侍卫统领当得太突然,昨天夜晚皇上刚下圣旨,今早我就要到宫里来走马上任。内务府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合身的衣衫,这袍子是宫内存留的,虽然小点总比没有强,先凑合两天吧。”
秦天漠的身高确实比一般人要高,特别是这次从蛮夷回来后,他整个人像是又长高了一大截,碧落看他都需要仰起头来。
“怎么能凑合呢?都说人靠衣装,马靠鞍,你第一天当值,万事都要做到最好,才好给自己立个威信。你把衣服脱下来,我帮你改改。”
“脱衣服?”秦天漠有些尴尬。
“是啊,你不脱下来,我怎么帮你改?”
“可是……”
秦天漠虽然很高兴碧落要为他改制衣服,但眼下这里是皇宫不是秦府,况且就算在秦府,他也不敢随便在碧落面前脱了衣服啊?
就在秦天漠磨磨唧唧的时候,碧落忽然将杯子里的水泼在秦天漠的衣服上。
“你做什么?!”秦天漠气急败坏地问。
“帮你尽快做个决定啊!现在衣服湿了,你不脱也要脱了!走吧,让青儿带你去换下来!”“可是……”
“走吧,秦统领。”
青儿忍着笑,将一头雾水地秦天漠带到下人们的房间,让秦天漠进去将湿衣服脱下来。
“娘娘,这后宫有三少爷在,果然就变得有趣多了。你不知道青儿带他去换衣服的时候,他还嘟嘟囔囔埋怨娘娘不该弄湿他的新衣服呢。”青儿一边笑着秦天漠,一边将他刚脱下的衣服拿给碧落。
“他若是明白我为什么非要让他把衣服换下来的原因,也就不要呆子了。”
碧落接过衣服后,便从凤夜澜赐给她的布匹中挑选了几块颜色相近的料子剪裁下来,拿起针线开始帮秦天漠改衣服。
秦天漠是秦大将军的三子,虽不是嫡长子,却是秦大将军最看重的一个儿子。但就是这个让秦大将军自认为以后会继承他的帅印,掌管秦家军的秦天漠,却在蛮夷那里吃了败仗,后来又被蛮夷们抓走整整羞辱了三日。
这次碧落让秦天漠进宫当侍卫统领,从官职上来说是个会被人取笑的芝麻绿豆小官,所以在衣着上就更不能失礼于人。
“好了,把衣服送去吧。”碧落将改制好的衣服让青儿那去给等在偏房的秦天漠,“让他换好后,过来给我看看再走。”
碧落正等着,凤夜澜却来了。
“臣妾给皇上请安。”
“跟你说过多少次,你有了身孕,这礼全免了!”
凤夜澜急忙扶起碧落,虽然她现在月份并不大,但凤夜澜却非常小心。
“皇上怎么今日下朝这么早?”
“临近年关,各地也没什么事发生,大臣们既无事上奏,朕便让他们早早散了各自回府筹备年货去。”凤夜澜说着坐到椅子上,看见了碧落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针线便问道,“爱妃在做什么?”
“没做什么,想试着缝制一些衣服。”
“给朕做新衣?”
凤夜澜欣喜地问,每年各个宫里的娘娘都会亲手缝制新衣去讨好他,倘若凤夜澜穿了哪位娘娘缝制的新衣,就代表着哪位娘娘受宠。
于是每年年关的那几天,宫里的各位娘娘便想尽了法子要缝制一件别出心裁的新衣,所以当凤夜澜听碧落说她要缝制衣服,便立马想到了是为他缝制的。
“皇上的衣服怕是多的穿都穿不过来,臣妾还是不要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了。这布料是准备为腹中的孩子缝制,但臣妾手拙,所以一时也想不起来怎样缝制。”
就在碧落说这话的时候,刚换好衣服,但还不知道凤夜澜在屋内的秦天漠,兴高采烈地跨了进来。
他走进来也就算了,却还偏偏说了一句话:“没想到你还会缝衣服,这衣服被你一改还真合身。”
“奴婢给皇上请安!”
青儿在看见屋内的凤夜澜后,忙拉住还低头看身上衣服的秦天漠,提醒他。
秦天漠抬头一看后,忙跪下行礼道:“参见皇上!”
凤夜澜先是将秦天漠上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不悦地问道:“刚刚你说,谁帮你改了衣服?”
秦天漠一愣,很显然他没有预料到皇上会这样问。
“回皇上的话,是奴婢。”青儿忙承认了下来,生怕秦天漠这个呆子实话实说是碧落改的,“刚刚奴婢不小心将茶水弄洒在秦统领的身上,便让秦统领在偏房将湿衣服换下来,并顺便帮秦统领改了改。”
“是吗?”
凤夜澜似乎有些生气,“侍卫和宫女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在主子的地盘上换衣服,改衣服?这墨韵堂里果真是毫无规矩,不成体统!”
“是臣妾管教无方,还请皇上责罚。”
见碧落为青儿求情,凤夜澜便压下了心中的怒火,“今日之事念在你初犯就算了!日后若再有造次,绝不轻饶!”
“谢皇上。”
“还不快滚下去!”
青儿和秦天漠离开后,凤夜澜又打量了碧落一阵才开口说:“还有四日便过年了,爱妃这里可要添置什么?”
“臣妾这里什么都不缺。”
“不要每次都这样拒绝朕!朕想给你最好的!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!朕一定满足!”
“臣妾这里真的什么都不缺,倘若皇上非要臣妾要些什么,那臣妾的回答就只有‘四星印’,而且现在还是双份,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能把双份‘四星印’弄来?”
“除了考虑你腹中的孩子,你就没为自己想过?”
“对臣妾而言,腹中的这双孩儿便是臣妾的全部,只要他们好,臣妾便万事都好。”
“好!好!好!!”
凤夜澜气恼地站起来,“朕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,初三朕便会动身去西戎,到时候一定凑齐双份的‘四星印’给你!这几天你便好好在宫里养着,朕再也不准许你出宫了。”
“臣妾遵旨。”
会对碧落下禁足令,是因为昨日凤夜澜让狂刀回想那群掳劫了碧落的人是谁?狂刀分析后,有九成的把握断定跟自己交手的蒙面人就是明月。凤夜澜知道后,便担心是明月刺杀自己不成,便要掳劫碧落来报复,所以为了保护碧落,他便再次限制了她的自由。
凤夜澜走后,碧落便叫来青儿,让她将碧落事先写好的几封信尽快带出宫去交给明月,以免青儿也被禁足时,碧落和明月失去联系。
初三就出发,应该会在正月十五前到达西戎,如果一切顺利,正月底就能凑齐四星印,这样离佛偈老人说的期限提前了半个月,倘若这期间有什么变化,也有了可以应急缓冲的时间。一旦碧落得到四星印,确保了腹中孩子的安全,那她们就会在回大祁的路上除了凤夜澜为报父仇。
还剩下七天就要出发西戎,碧落必须在这几天里把接下来计划所要注意的细节都考虑道,确保这一次万无一失。
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就到了除夕夜。
与宫里宫外的热闹不同,墨韵堂冷清的就像往常一样。
碧落没有让任何人装点墨韵堂,也不让任何人帖福挂喜,她还记得自己现在是为平安守丧的期间,这段日子她的衣着也都全是浅色的,除了发髻上的那枚发簪外,碧落身上什么首饰也没带。
“娘娘,皇上已经第十次派人来问了,娘娘什么时候去御花园?”
凤夜澜在御花园摆了宴,宴请宫里的各位主子以及大臣,一大早祭天的仪式时就曾派人来请碧落,希望她能出席,结果碧落称自己身子不舒服就没有去。后来又派人来请了两次,碧落还是没有去,今儿这除夕晚宴,凤夜澜又前后派了七人来问,碧落始终都推拒了。
再有三天,便会出发,现在一切准备妥当,只等到达西戎后得到七彩花,凑齐“四星印”了。
“狂刀,你把这个给皇上,就说我身子乏已经睡下,让他不要再派人来了。”
碧落拿出一个香囊给狂刀,这一下倒是让狂刀都惊讶了。
他从没想过碧落会送东西给皇上?这后宫之中,过年不送东西讨好皇上的人怕就只有她瑞妃娘娘秦碧落了。
今日,皇上的一再邀约,碧落称病不去在前,现在却又突然拿出一个香囊来?
难道这女人突然想通了?
狂刀接过香囊后,便离开墨韵堂直奔御花园,他走得飞快,因为想把香囊早一点交给皇上,早一点让皇上因此事开心。
没有人知道,这些天,皇上虽没有就寝在墨韵堂,可他始终惦记墨韵堂的这位瑞妃娘娘,每日都要狂刀去禀报她的日常作息,而皇上虽没有再出现之前的那种异常,但全是因为每晚用了安神香的缘故,况且这几日伊太医来问诊的时候,对皇上的身体状况也很是担心。
不知道是何缘故,皇上最近的食欲很差,吃的明显少很多。
狂刀希望这个香囊能成为救治皇上的良药,让皇上心情好一点,能够过个快乐的新年。
这边狂刀一走,那边碧落就吩咐青儿,让青儿想办法去见秦淑仪一面将碧落做的另一个香囊交给秦淑仪,让秦淑仪务必要带着这香囊,而且要想尽一切办法接近皇上。
“你告诉她,这是她最后的机会,若不能成功吸引皇上的注意,日后再想让皇上踏足她的庭兰阁就难了。”
“是,娘娘,青儿明白。”
青儿带着碧落交给她的香丸离开了墨韵堂。
凤夜澜最近虽没有留宿在墨韵堂,可他也没有去其他娘娘那里,碧落派青儿去打听也没有任何凤夜澜身体不适的消息,但伊凡却每日都会去御书房为凤夜澜把脉。
碧落担心,以伊凡的医术说不定会解了凤夜澜体内的瘾毒,所以她今晚准备冒险试探一下。
让狂刀带走的香囊内添有碧落自制香丸的一些粉末,虽然只有很少的剂量但如果凤夜澜嗅到的话,肯定会有所反应。而这时候倘若同样携带了特殊香囊的秦茹兰出现在凤夜澜的面前,肯定会引发凤夜澜体内的瘾毒,让他失控。
如果凤夜澜今晚留宿在庭兰阁,那便证明碧落种在凤夜澜体内的瘾毒还在,这样的话,日后前往西戎国时,碧落只要让那可以抑制凤夜澜毒发的安神香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掉,便能让凤夜澜继续饱受鬼牵魂的折磨和痛苦。
倘若凤夜澜今晚没有任何异常,那便证明,碧落好不容易种下的瘾毒已经被伊凡解掉了。
“谁?!”
青儿这边刚走,碧落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自己窗户前闪过,她警觉地将剩下的几粒香丸收起来,走到窗户前将其打开后探出头去看。
碧落向左看了看,并没有看见人,但当她刚一转到右边时被赫然出现的一张面具吓得差一点尖叫起来。
“秦天漠,你做什么?!”
碧落生气地说,她认识那张面具。
“被你发现了,真没意思。”秦天漠沮丧地取下脸上的面具。
“你今晚怎么在这里?”
碧落问,两天前四姨娘成氏病了,秦天漠便告假回秦府照顾他姨娘去了。碧落还以为他年后才会回来,没想到今晚他却进了宫。
“我是大内侍卫统领,职责便是要保护宫里各位主子的安危。我不再这里,你说,还能在哪里?”
“四姨娘的病好了?”
“还没有。姨娘自从上次中了毒之后,身子就大不如前,这次的又得了头痛症,大夫说要细心调养一段日子才可以。”
“那你不在秦府待着,跑宫里来做什么?”
今日可是除夕,太夫人肯定会张罗秦府的所有主子一起吃团圆饭,虽然今年这顿团圆饭上少了依旧昏迷不醒的秦老爷,少了已经死掉的大太太,少了还在宫里治眼睛的秦天黎,还少了秦府的三位小姐,但碧落相信太夫人肯定也会办的热热闹闹。
“府里那么多人,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。可宫里只有你一个人,我来陪陪你。”
秦天漠说着就从窗户里翻了进去。
他其实早就来了,但因为之前狂刀守在墨韵堂,他不想给碧落带来麻烦便一直没有现身。狂刀走后,秦天漠便用调虎离山计将墨韵堂外的其他侍卫都引走了,这会儿墨韵堂里就只有他和碧落。
“陪我做什么?我这里也不缺人。”
“你现在是娘娘,当然不缺人伺候,可你却缺家人,亲人。”
虽然秦天漠在墨韵堂只当值了五天,但他却看的出来,碧落和皇上之间并不像他当初认为的那样如胶似漆。
相反碧落和皇上之间的陌生与疏远,倒让秦天漠认为碧落并非心甘情愿地当这个瑞妃,这皇宫对碧落来说,似乎越来越像个牢笼。
好几次秦天漠都想问碧落,是不是因为腹中的孩子才留在皇上身边,但每次看到碧落的时候,他又无法开口。
他害怕被自己言中,害怕自己问碧落后,会揭开她心中的伤口。
今晚是除夕,秦天漠原本不想来的,但想到如果有着后宫三千佳丽的皇上万一遗忘了碧落,忽略了碧落,那碧落一个人在墨韵堂过年岂不是凄凉?于是他便不顾一切地进了宫。
没想到墨韵堂里的一切果然被他猜中,别的宫门前挂红灯笼,贴福字,春花,这墨韵堂却冷冷清清的,只有碧落房间的一根蜡烛亮着。
“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年儿糕,我从府里来的时候特意带的。”
秦天漠从怀里掏出一包年儿糕,这种东西只有大户人家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做,而且也只有主子们有口福可以吃到。
以往碧落在秦府地位不高,每年她只有眼看着秦府其他小姐吃的份,但好在每年秦天漠都会偷偷地留下一些来拿给碧落,每一次碧落都会吃的一干二净,所以在秦天漠的记忆中,这年儿糕就是碧落最喜欢吃的东西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,尝尝啊!”秦天漠说着从帕子里拿出一块年儿糕递到碧落的面前。
碧落接过来吃了一口后,心里却忽然有些酸涩。
却什时地。她不是真的碧落,秦天漠对碧落的所有认知都还是以前的那个“碧落”,包括“碧落”喜欢看烟花,期待七夕节,爱吃这年儿糕……
“三哥,如果我不是碧落,你还会这样对我好吗?”
“你不是碧落还能是谁?”
“我……”
碧落不知该怎么说,但她是夏婉宁的秘密是绝不能告诉秦天漠的。
“别胡思乱想了。虽然你现在成了娘娘,在人前,我要向你问安行礼,但没人的时候,你永远都是我的四妹。”
秦天漠说着,用拇指将碧落嘴角的糕渣仔细地擦掉。
这个动作让碧落忽然想起平安,以往她也是这样的动作替平安擦掉嘴角的米粒……平安那时候对碧落笑得如此灿烂,原来是因为——被自己在意的人照顾是如此幸福甜蜜的感觉。
“别发呆了!快,换上它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秦天漠将碧落拉到内室,将自己藏在身上的一套太监服交给碧落。
“三哥,我们去哪?”
换好太监服的碧落从屋里走出来,她只有在秦天漠面前才会让自己彻底放松,也只有见到他才会让自己暂时忘了那些恩怨情仇!
“去一个秘密的地方。”
秦天漠拉着碧落就走出了墨韵堂。
“我们要去哪?”碧落问,她虽然在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,但还是对宫里的很多地方都不熟悉,她害怕自己和秦天漠乱跑乱闯迷路了。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不一会儿,秦天漠便带碧落到了宫里一处偏僻却又空旷的地方。
这里离冷宫很近,所以很少会有人来这里。
“等一下。”
秦天漠忽然让碧落停下来。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我们到了!”
“到了?”碧落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一片空地。
“嗯,到了!你先站在这里,等下我就有惊喜给你看!”
“来,先把眼睛蒙上。”秦天漠拿出一块布。
“神神秘秘的,快蒙吧。”
碧落闭上眼睛,心里很是期待。
秦天漠走到碧落面前,用手中的布将碧落的眼睛蒙上。
这个动作原本很简单的,但因为太靠近碧落了,秦天漠的心跳又忽然加快起来。
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看向碧落的脸,看向她坚挺的鼻梁,被冻红的脸,还有红润的双唇……秦天漠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,一时间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,让他真想不顾一切地一把擭住碧落的后脑勺,然后吻上她的唇……
“好了吗?”
碧落催促了一句,这才让秦天漠抛锚的思绪恢复正常。
“好了。”秦天漠答的有些慌乱。
“那快去准备吧。”
“先说好,我不让你取下来,你不许取下来。”
“别啰嗦啦,快去吧!”
秦天漠将蒙着双眼的碧落带到亭廊里坐下后,自己便走到那片雪地里开始准备他的小惊喜。
碧落用心听着,听到秦天漠来回走动的声音,听到他用力拍打什么的声音,还听到雪挤压发出的嘎吱声……碧落猜不出秦天漠在做什么。
等了好一阵后,碧落不耐烦地问:“弄好了吗?还要多久啊?”
“别急,马上就好!”
秦天漠笑着看了碧落一眼后,继续忙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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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,三少爷来了!”
不一会儿,青儿就带着秦天漠来到墨韵堂。
“臣秦天漠,参见瑞妃娘娘。”
一身武装的秦天漠英姿焕发地出现在碧落面前时,碧落却忽然笑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!!”
“你笑什么?!”秦天漠不解地直起身问。
“我笑你根本就不适合当这大内侍卫统领。”
“为什么?难道我不像是会武功的人吗?”秦天漠低头看着自己。
“会武功倒是能看出来,不过这宫里怕是没出过你这么高的侍卫统领,所以啊,你的袍子都比别人短了两寸。你难道没发现自己袍摆,还有马褂的衣袖都不合身吗?”碧落指着秦天漠身上那件偏小的衣服说。
“这也不能怪我!谁让我这侍卫统领当得太突然,昨天夜晚皇上刚下圣旨,今早我就要到宫里来走马上任。内务府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合身的衣衫,这袍子是宫内存留的,虽然小点总比没有强,先凑合两天吧。”
秦天漠的身高确实比一般人要高,特别是这次从蛮夷回来后,他整个人像是又长高了一大截,碧落看他都需要仰起头来。
“怎么能凑合呢?都说人靠衣装,马靠鞍,你第一天当值,万事都要做到最好,才好给自己立个威信。你把衣服脱下来,我帮你改改。”
“脱衣服?”秦天漠有些尴尬。
“是啊,你不脱下来,我怎么帮你改?”
“可是……”
秦天漠虽然很高兴碧落要为他改制衣服,但眼下这里是皇宫不是秦府,况且就算在秦府,他也不敢随便在碧落面前脱了衣服啊?
就在秦天漠磨磨唧唧的时候,碧落忽然将杯子里的水泼在秦天漠的衣服上。
“你做什么?!”秦天漠气急败坏地问。
“帮你尽快做个决定啊!现在衣服湿了,你不脱也要脱了!走吧,让青儿带你去换下来!”“可是……”
“走吧,秦统领。”
青儿忍着笑,将一头雾水地秦天漠带到下人们的房间,让秦天漠进去将湿衣服脱下来。
“娘娘,这后宫有三少爷在,果然就变得有趣多了。你不知道青儿带他去换衣服的时候,他还嘟嘟囔囔埋怨娘娘不该弄湿他的新衣服呢。”青儿一边笑着秦天漠,一边将他刚脱下的衣服拿给碧落。
“他若是明白我为什么非要让他把衣服换下来的原因,也就不要呆子了。”
碧落接过衣服后,便从凤夜澜赐给她的布匹中挑选了几块颜色相近的料子剪裁下来,拿起针线开始帮秦天漠改衣服。
秦天漠是秦大将军的三子,虽不是嫡长子,却是秦大将军最看重的一个儿子。但就是这个让秦大将军自认为以后会继承他的帅印,掌管秦家军的秦天漠,却在蛮夷那里吃了败仗,后来又被蛮夷们抓走整整羞辱了三日。
这次碧落让秦天漠进宫当侍卫统领,从官职上来说是个会被人取笑的芝麻绿豆小官,所以在衣着上就更不能失礼于人。
“好了,把衣服送去吧。”碧落将改制好的衣服让青儿那去给等在偏房的秦天漠,“让他换好后,过来给我看看再走。”
碧落正等着,凤夜澜却来了。
“臣妾给皇上请安。”
“跟你说过多少次,你有了身孕,这礼全免了!”
凤夜澜急忙扶起碧落,虽然她现在月份并不大,但凤夜澜却非常小心。
“皇上怎么今日下朝这么早?”
“临近年关,各地也没什么事发生,大臣们既无事上奏,朕便让他们早早散了各自回府筹备年货去。”凤夜澜说着坐到椅子上,看见了碧落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针线便问道,“爱妃在做什么?”
“没做什么,想试着缝制一些衣服。”
“给朕做新衣?”
凤夜澜欣喜地问,每年各个宫里的娘娘都会亲手缝制新衣去讨好他,倘若凤夜澜穿了哪位娘娘缝制的新衣,就代表着哪位娘娘受宠。
于是每年年关的那几天,宫里的各位娘娘便想尽了法子要缝制一件别出心裁的新衣,所以当凤夜澜听碧落说她要缝制衣服,便立马想到了是为他缝制的。
“皇上的衣服怕是多的穿都穿不过来,臣妾还是不要做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了。这布料是准备为腹中的孩子缝制,但臣妾手拙,所以一时也想不起来怎样缝制。”
就在碧落说这话的时候,刚换好衣服,但还不知道凤夜澜在屋内的秦天漠,兴高采烈地跨了进来。
他走进来也就算了,却还偏偏说了一句话:“没想到你还会缝衣服,这衣服被你一改还真合身。”
“奴婢给皇上请安!”
青儿在看见屋内的凤夜澜后,忙拉住还低头看身上衣服的秦天漠,提醒他。
秦天漠抬头一看后,忙跪下行礼道:“参见皇上!”
凤夜澜先是将秦天漠上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不悦地问道:“刚刚你说,谁帮你改了衣服?”
秦天漠一愣,很显然他没有预料到皇上会这样问。
“回皇上的话,是奴婢。”青儿忙承认了下来,生怕秦天漠这个呆子实话实说是碧落改的,“刚刚奴婢不小心将茶水弄洒在秦统领的身上,便让秦统领在偏房将湿衣服换下来,并顺便帮秦统领改了改。”
“是吗?”
凤夜澜似乎有些生气,“侍卫和宫女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在主子的地盘上换衣服,改衣服?这墨韵堂里果真是毫无规矩,不成体统!”
“是臣妾管教无方,还请皇上责罚。”
见碧落为青儿求情,凤夜澜便压下了心中的怒火,“今日之事念在你初犯就算了!日后若再有造次,绝不轻饶!”
“谢皇上。”
“还不快滚下去!”
青儿和秦天漠离开后,凤夜澜又打量了碧落一阵才开口说:“还有四日便过年了,爱妃这里可要添置什么?”
“臣妾这里什么都不缺。”
“不要每次都这样拒绝朕!朕想给你最好的!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!朕一定满足!”
“臣妾这里真的什么都不缺,倘若皇上非要臣妾要些什么,那臣妾的回答就只有‘四星印’,而且现在还是双份,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能把双份‘四星印’弄来?”
“除了考虑你腹中的孩子,你就没为自己想过?”
“对臣妾而言,腹中的这双孩儿便是臣妾的全部,只要他们好,臣妾便万事都好。”
“好!好!好!!”
凤夜澜气恼地站起来,“朕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,初三朕便会动身去西戎,到时候一定凑齐双份的‘四星印’给你!这几天你便好好在宫里养着,朕再也不准许你出宫了。”
“臣妾遵旨。”
会对碧落下禁足令,是因为昨日凤夜澜让狂刀回想那群掳劫了碧落的人是谁?狂刀分析后,有九成的把握断定跟自己交手的蒙面人就是明月。凤夜澜知道后,便担心是明月刺杀自己不成,便要掳劫碧落来报复,所以为了保护碧落,他便再次限制了她的自由。
凤夜澜走后,碧落便叫来青儿,让她将碧落事先写好的几封信尽快带出宫去交给明月,以免青儿也被禁足时,碧落和明月失去联系。
初三就出发,应该会在正月十五前到达西戎,如果一切顺利,正月底就能凑齐四星印,这样离佛偈老人说的期限提前了半个月,倘若这期间有什么变化,也有了可以应急缓冲的时间。一旦碧落得到四星印,确保了腹中孩子的安全,那她们就会在回大祁的路上除了凤夜澜为报父仇。
还剩下七天就要出发西戎,碧落必须在这几天里把接下来计划所要注意的细节都考虑道,确保这一次万无一失。
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就到了除夕夜。
与宫里宫外的热闹不同,墨韵堂冷清的就像往常一样。
碧落没有让任何人装点墨韵堂,也不让任何人帖福挂喜,她还记得自己现在是为平安守丧的期间,这段日子她的衣着也都全是浅色的,除了发髻上的那枚发簪外,碧落身上什么首饰也没带。
“娘娘,皇上已经第十次派人来问了,娘娘什么时候去御花园?”
凤夜澜在御花园摆了宴,宴请宫里的各位主子以及大臣,一大早祭天的仪式时就曾派人来请碧落,希望她能出席,结果碧落称自己身子不舒服就没有去。后来又派人来请了两次,碧落还是没有去,今儿这除夕晚宴,凤夜澜又前后派了七人来问,碧落始终都推拒了。
再有三天,便会出发,现在一切准备妥当,只等到达西戎后得到七彩花,凑齐“四星印”了。
“狂刀,你把这个给皇上,就说我身子乏已经睡下,让他不要再派人来了。”
碧落拿出一个香囊给狂刀,这一下倒是让狂刀都惊讶了。
他从没想过碧落会送东西给皇上?这后宫之中,过年不送东西讨好皇上的人怕就只有她瑞妃娘娘秦碧落了。
今日,皇上的一再邀约,碧落称病不去在前,现在却又突然拿出一个香囊来?
难道这女人突然想通了?
狂刀接过香囊后,便离开墨韵堂直奔御花园,他走得飞快,因为想把香囊早一点交给皇上,早一点让皇上因此事开心。
没有人知道,这些天,皇上虽没有就寝在墨韵堂,可他始终惦记墨韵堂的这位瑞妃娘娘,每日都要狂刀去禀报她的日常作息,而皇上虽没有再出现之前的那种异常,但全是因为每晚用了安神香的缘故,况且这几日伊太医来问诊的时候,对皇上的身体状况也很是担心。
不知道是何缘故,皇上最近的食欲很差,吃的明显少很多。
狂刀希望这个香囊能成为救治皇上的良药,让皇上心情好一点,能够过个快乐的新年。
这边狂刀一走,那边碧落就吩咐青儿,让青儿想办法去见秦淑仪一面将碧落做的另一个香囊交给秦淑仪,让秦淑仪务必要带着这香囊,而且要想尽一切办法接近皇上。
“你告诉她,这是她最后的机会,若不能成功吸引皇上的注意,日后再想让皇上踏足她的庭兰阁就难了。”
“是,娘娘,青儿明白。”
青儿带着碧落交给她的香丸离开了墨韵堂。
凤夜澜最近虽没有留宿在墨韵堂,可他也没有去其他娘娘那里,碧落派青儿去打听也没有任何凤夜澜身体不适的消息,但伊凡却每日都会去御书房为凤夜澜把脉。
碧落担心,以伊凡的医术说不定会解了凤夜澜体内的瘾毒,所以她今晚准备冒险试探一下。
让狂刀带走的香囊内添有碧落自制香丸的一些粉末,虽然只有很少的剂量但如果凤夜澜嗅到的话,肯定会有所反应。而这时候倘若同样携带了特殊香囊的秦茹兰出现在凤夜澜的面前,肯定会引发凤夜澜体内的瘾毒,让他失控。
如果凤夜澜今晚留宿在庭兰阁,那便证明碧落种在凤夜澜体内的瘾毒还在,这样的话,日后前往西戎国时,碧落只要让那可以抑制凤夜澜毒发的安神香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掉,便能让凤夜澜继续饱受鬼牵魂的折磨和痛苦。
倘若凤夜澜今晚没有任何异常,那便证明,碧落好不容易种下的瘾毒已经被伊凡解掉了。
“谁?!”
青儿这边刚走,碧落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自己窗户前闪过,她警觉地将剩下的几粒香丸收起来,走到窗户前将其打开后探出头去看。
碧落向左看了看,并没有看见人,但当她刚一转到右边时被赫然出现的一张面具吓得差一点尖叫起来。
“秦天漠,你做什么?!”
碧落生气地说,她认识那张面具。
“被你发现了,真没意思。”秦天漠沮丧地取下脸上的面具。
“你今晚怎么在这里?”
碧落问,两天前四姨娘成氏病了,秦天漠便告假回秦府照顾他姨娘去了。碧落还以为他年后才会回来,没想到今晚他却进了宫。
“我是大内侍卫统领,职责便是要保护宫里各位主子的安危。我不再这里,你说,还能在哪里?”
“四姨娘的病好了?”
“还没有。姨娘自从上次中了毒之后,身子就大不如前,这次的又得了头痛症,大夫说要细心调养一段日子才可以。”
“那你不在秦府待着,跑宫里来做什么?”
今日可是除夕,太夫人肯定会张罗秦府的所有主子一起吃团圆饭,虽然今年这顿团圆饭上少了依旧昏迷不醒的秦老爷,少了已经死掉的大太太,少了还在宫里治眼睛的秦天黎,还少了秦府的三位小姐,但碧落相信太夫人肯定也会办的热热闹闹。
“府里那么多人,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。可宫里只有你一个人,我来陪陪你。”
秦天漠说着就从窗户里翻了进去。
他其实早就来了,但因为之前狂刀守在墨韵堂,他不想给碧落带来麻烦便一直没有现身。狂刀走后,秦天漠便用调虎离山计将墨韵堂外的其他侍卫都引走了,这会儿墨韵堂里就只有他和碧落。
“陪我做什么?我这里也不缺人。”
“你现在是娘娘,当然不缺人伺候,可你却缺家人,亲人。”
虽然秦天漠在墨韵堂只当值了五天,但他却看的出来,碧落和皇上之间并不像他当初认为的那样如胶似漆。
相反碧落和皇上之间的陌生与疏远,倒让秦天漠认为碧落并非心甘情愿地当这个瑞妃,这皇宫对碧落来说,似乎越来越像个牢笼。
好几次秦天漠都想问碧落,是不是因为腹中的孩子才留在皇上身边,但每次看到碧落的时候,他又无法开口。
他害怕被自己言中,害怕自己问碧落后,会揭开她心中的伤口。
今晚是除夕,秦天漠原本不想来的,但想到如果有着后宫三千佳丽的皇上万一遗忘了碧落,忽略了碧落,那碧落一个人在墨韵堂过年岂不是凄凉?于是他便不顾一切地进了宫。
没想到墨韵堂里的一切果然被他猜中,别的宫门前挂红灯笼,贴福字,春花,这墨韵堂却冷冷清清的,只有碧落房间的一根蜡烛亮着。
“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年儿糕,我从府里来的时候特意带的。”
秦天漠从怀里掏出一包年儿糕,这种东西只有大户人家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做,而且也只有主子们有口福可以吃到。
以往碧落在秦府地位不高,每年她只有眼看着秦府其他小姐吃的份,但好在每年秦天漠都会偷偷地留下一些来拿给碧落,每一次碧落都会吃的一干二净,所以在秦天漠的记忆中,这年儿糕就是碧落最喜欢吃的东西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,尝尝啊!”秦天漠说着从帕子里拿出一块年儿糕递到碧落的面前。
碧落接过来吃了一口后,心里却忽然有些酸涩。
却什时地。她不是真的碧落,秦天漠对碧落的所有认知都还是以前的那个“碧落”,包括“碧落”喜欢看烟花,期待七夕节,爱吃这年儿糕……
“三哥,如果我不是碧落,你还会这样对我好吗?”
“你不是碧落还能是谁?”
“我……”
碧落不知该怎么说,但她是夏婉宁的秘密是绝不能告诉秦天漠的。
“别胡思乱想了。虽然你现在成了娘娘,在人前,我要向你问安行礼,但没人的时候,你永远都是我的四妹。”
秦天漠说着,用拇指将碧落嘴角的糕渣仔细地擦掉。
这个动作让碧落忽然想起平安,以往她也是这样的动作替平安擦掉嘴角的米粒……平安那时候对碧落笑得如此灿烂,原来是因为——被自己在意的人照顾是如此幸福甜蜜的感觉。
“别发呆了!快,换上它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秦天漠将碧落拉到内室,将自己藏在身上的一套太监服交给碧落。
“三哥,我们去哪?”
换好太监服的碧落从屋里走出来,她只有在秦天漠面前才会让自己彻底放松,也只有见到他才会让自己暂时忘了那些恩怨情仇!
“去一个秘密的地方。”
秦天漠拉着碧落就走出了墨韵堂。
“我们要去哪?”碧落问,她虽然在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,但还是对宫里的很多地方都不熟悉,她害怕自己和秦天漠乱跑乱闯迷路了。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不一会儿,秦天漠便带碧落到了宫里一处偏僻却又空旷的地方。
这里离冷宫很近,所以很少会有人来这里。
“等一下。”
秦天漠忽然让碧落停下来。。
“又怎么了?”
“我们到了!”
“到了?”碧落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一片空地。
“嗯,到了!你先站在这里,等下我就有惊喜给你看!”
“来,先把眼睛蒙上。”秦天漠拿出一块布。
“神神秘秘的,快蒙吧。”
碧落闭上眼睛,心里很是期待。
秦天漠走到碧落面前,用手中的布将碧落的眼睛蒙上。
这个动作原本很简单的,但因为太靠近碧落了,秦天漠的心跳又忽然加快起来。
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看向碧落的脸,看向她坚挺的鼻梁,被冻红的脸,还有红润的双唇……秦天漠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,一时间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,让他真想不顾一切地一把擭住碧落的后脑勺,然后吻上她的唇……
“好了吗?”
碧落催促了一句,这才让秦天漠抛锚的思绪恢复正常。
“好了。”秦天漠答的有些慌乱。
“那快去准备吧。”
“先说好,我不让你取下来,你不许取下来。”
“别啰嗦啦,快去吧!”
秦天漠将蒙着双眼的碧落带到亭廊里坐下后,自己便走到那片雪地里开始准备他的小惊喜。
碧落用心听着,听到秦天漠来回走动的声音,听到他用力拍打什么的声音,还听到雪挤压发出的嘎吱声……碧落猜不出秦天漠在做什么。
等了好一阵后,碧落不耐烦地问:“弄好了吗?还要多久啊?”
“别急,马上就好!”
秦天漠笑着看了碧落一眼后,继续忙起来。
PS:自从生病那几天更新减少后,大家的留言就少很多。5555,很受伤,没有动力和激情了,求正能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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