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半喜半忧
是怕受到内心的谴责,是怕面对自己时的内疚,还是怕在金钱与权力面前不堪一击的承诺。
现在的司马若曦,像个失足的孩子,对所有的事情都缩手缩脚,不敢触碰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顾明泽眉头皱成了川字,想必恼怒他心中更多的是自责,司马若曦的大哭,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情流露。
这是不是也意味着,司马若曦终于对他放下防备?
心头半喜半忧,顾明泽只能紧紧的抱着司马若曦,任她的泪水沾湿肩头。
也许是累坏了,也许是心头煎熬,精神一直紧绷的司马若曦,在大哭一场之后睡了过去。
她睡得不安稳,顾明泽半倚在床边耐心的陪着,手掌不是的抚过她的额头,纤长的手指划过她的眉眼,脸廓。
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,司马若曦懵懂的睁开眼睛,昏暗的灯光燃在房间的一角,不时还有敲键盘的微弱声响。
她就这样愣愣的看了过去,入目的只是一个背影,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里。
顾明泽只穿了一件针织衫,一条家常休闲裤,脚上踩着棉拖鞋,安静的伏在桌面上,电脑上是密密麻麻的字。
看不清电脑上是什么内容,司马若曦只看见频繁滚动的页面,还有顾明泽不是俯下身子在纸上写着什么。
索性下了床,司马若曦赤着脚走了过去。
悄无声息的靠近,也许是看的认真,顾明泽都没察觉司马若曦已经醒来。
螃蟹寒凉,对孕妇乃大忌...
看到这一行,司马若曦已经清楚了顾明泽在看什么,下意识的心慌,脚下也乱了起来,不知怎么的就踢到了椅子。
光着脚连袜子都没穿,拇指一阵钻心的疼。
踢到椅子的那一刹那顾明泽就反应了过来,笔下的字一歪,拉出长长的一条黑线。
转过身来的同事,司马若曦的嘴里溢出一丝痛楚的呻吟:“嘶..”
“踢到哪儿了?”顾明泽赶紧弓下身子,检查着司马若曦的双脚。
司马若曦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,连忙往后缩回脚,有点儿不好意思。
顾明泽叹息着摇了摇头,干脆打横抱起了眼前的人,大步的朝床边走去。
“诶!”身体离地,司马若曦本能的惊呼一声,见顾明泽步子缓慢,知道他不打算干什么,也就放下了戒心。
顾明泽刚刚将她放在床边,司马若曦就开口了:“顾明泽,我们谈谈。”
脚边顾明泽已经蹲下了,握住她的脚踝仔细的查看着。
听到这句话,他的手只微不可查的一顿,随即动作流畅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“脚没什么事儿,下次要注意了,别磕着碰着了,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呢!”顾明泽放下司马若曦的脚,顺势塞进被窝里。
顾明泽的回答根本就牛头不对马嘴,司马若曦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:“顾明泽,我来这儿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的。”
“你现在什么寒凉的东西都不能吃,也不能吃的太随便,我等会儿会列一个食谱出来,你要听话按着食谱吃才能保证营养。”顾明泽根本就是把司马若曦的话当成了耳旁风,依旧是自说自的。
顾明泽越温柔,司马若曦的内心就越煎熬,他越是这样喃喃自语恪尽柔情蜜意,司马若曦就越想剜自己一刀。
他攻城略池,在她心中肆意横行,渐渐撕碎了她对十年等待的苦尽甘来。
不过点头的事,她却煎熬了内心怎么也做不到,脑海里晃动的是刻进心底的美好初恋,是不愿割舍的相守相护。
点点头,轻声回一句“好,我知道了”就是最完美的结局,但她做不到,说她司马若曦虚情假意矫揉造作也好,说她不懂珍惜自作自贱也罢,顾明泽给的美好,她承受不起。
“你不想谈就算了,我重新约一个时间手术就是了。”司马若曦冷冷的说。
果然,顾明泽的动作顿住了,他缓缓的抬起头,眼中是沉沉的黑暗和无尽的寒凉,上一秒还充满柔情的眼神,这一刻消散于无形。
他微抿着唇,只吐出了两个字:“你敢!”
司马若曦微微皱了眉,语气波澜不惊,“你要的只是孩子,谁都愿意为你生,何苦抓着我不放?”
内心是苦涩的,总算是明白顾明泽的心了,男人啊,都一样,爱的只是自己的骨血。倘若自己真的打掉了这个孩子,顾明泽只怕就会像对付仇人一般对付自己了吧。
微愣片刻,司马若曦得到了一个让她内心激起千番波浪的答案。
“我要的,是你生的孩子,除了你,别人我都不要。除了你!”
一字一句,如四两拨千斤,轻易就挑断了司马若曦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说,除了她。
这世间,最动听的就是男人的情话,最害人的,也是男人的情话。
司马若曦不想听,但这些话语总能如魔音一般,四处寻找缝隙钻入耳朵。
从那一天开始,司马若曦被顾明泽变相软禁了起来。
顾明泽请了一个保姆专职照顾司马若曦的饮食起居,同时也不准司马若曦出去,就算是到楼下散步也有人在不远处跟着,保姆桂姐更是寸步不离。
这样一来,司马若曦一点自由都没有了,她心里窝着火,那天就不该跟着顾明泽回来,他家就是个狼窝,进去了就别想走了。
她也找顾明泽理论过,凭什么剥夺她的人身自由?
顾明泽只一句话就把她憋了回去:“我只是在保护你肚子里,我的孩子!”
然后,任司马若曦再怎么找他理论,统统都是按在墙上乱吻一通,吻到闭嘴为止。
桂姐果真每天都按着顾明泽的食谱做着菜,司马若曦拿着筷子戳戳面前的鱼,毫无胃口。抿抿唇,有些干裂,都上火了!
心里把顾明泽问候了一百遍,想到顾明泽为了堵她的嘴而做出的无耻行为,司马若曦又不自觉的红了脸。
桂姐只当做是两口子闹别扭,看着司马若曦小女儿家的姿态,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刚嫁为人妇的时候。
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,门铃响了,桂姐只得擦擦手去开门。
“小曦!”门刚开,司马若曦就听到了宁宁大大咧咧的声音,这声音听着还兴奋不止。
用脚趾头也能猜到,顾明泽肯定是告诉林一然一家了。
她不想让自己最亲近的人知道的,还没想到孩子的去留,虽然她现在的生活方式已经指向留下孩子了。
但是,内心还是耿耿于怀的。
这是夺了她清白的顾明泽的孩子,但是,终归是她的孩子。
司马若曦站了起来想过去,却猛的感觉一阵眩晕,又赶紧坐回了凳子上。
这一下把桂姐吓了一跳,赶忙小跑了过来扶住司马若曦,嘴里不住的念叨:“哎呦,可得小心着点儿,孩子怀着可马虎不得!”
当着宁宁的面说她怀孕的事儿,司马若曦还是觉得有些别扭的,脸颊有些微红。
“小曦,我终于又要做姨妈了!”宁宁提着的礼品往地上一扔,三两步就走了过来,盯着司马若曦兴奋不已的问,比自己怀孕时都激动。
后面林一然抱着小宝也走了进来,打趣的说道:“现在好了,有了孩子,小曦总是跑不掉了。”
司马若曦接过小宝抱在怀里,对林一然的话是有些不舒服的,索性不理他,自顾的逗小宝。
“小曦,你打算什么时候和顾明泽结婚?”宁宁问。
“我不会和他结婚的!”几乎是下意识的,司马若曦就说出了这句话。不会和顾明泽结婚的,当初是怎么说的,现在依然怎么说,不会因为孩子而改变。
司马若曦不想被束缚,不管是什么原因,孩子也好,她不愿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婚,不愿拿自己的真心换一个一司马虚情假意的婚姻。
“那孩子怎么办呢?你要让孩子成为黑户吗?”宁宁一针见血,这个问题司马若曦确实从来就没考虑过。
“小曦,顾明泽也不是不好啊,他对你怎么样这么久了你还没看明白吗?就算现在你对他没感情,但也不能肯定日后也没感情啊。”林一然也开口了,他是偏心自家兄弟,但是也不会害了自己好朋友。
“是啊,小曦,结婚后才培养感情的多了去了,你怎么就能确定自己不会爱上顾明泽呢?”宁宁和自家丈夫一唱一和,司马若曦眼中怀疑他们是顾明泽派来的说客。
但是事实确实如此,有没有感情司马若曦暂时没考虑,也懒得考虑,她在意的是孩子。如果决定留下这个孩子,那就要全心全意的为他,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没父亲,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为所谓的‘黑人’。
司马若曦自己从小就缺失家庭的温暖,是肖沐把她拉出这个诚惶诚恐的漩涡,让她感觉到自己是被人需要的。所以,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从小和她一样,不被重视,甚至有一种,被抛弃的感觉。
但是,更重要的是,这个孩子要不要得?司马若曦是妇产科医生,她清清楚楚的知道,怀一个健康的重要性。那晚,她和顾明泽都喝了酒,而且张良还对她用了药,这种情况下怀下的孩子,能好吗?
如果将来生下的是一个不健全的孩子,那她可能会愧疚一辈子了,到时候顾明泽还会不会这样一定要孩子呢?
司马若曦很惆怅,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,时间地点统统不对。
究竟,要,还是不要?
这个问题,再一次被翻了出来。
司马若曦感觉自己神经都要衰弱了,反复的考虑这个问题,反复的推翻自己的决定,反复的将自己至于煎熬的境地中。
她太过心软,总是把自己放置在夹缝中,总是为别人考虑,总是不愿成全自己一把。
晚上,司马若曦依旧没有胃口,只吃了两口清粥。
她决定今晚要跟顾明泽好好说说了,她回来这么久都没去上班,再不去估计以后也不用去了,她不想因为一个孩子打乱自己原有的生活。
门锁打开的声响,接着是换鞋的声音,然后是小跑的脚步声,司马若曦刚站起来就听到了顾明泽的呼喊:“小曦快来,看我给你带了什么。”
司马若曦踩着拖鞋走了过去,只看到顾明泽站在餐桌边,桌上放着一只不大不小的罐子,还在冒着热气。
而顾明泽的双手,正捏在耳垂上。
是什么?司马若曦走了过去。
顾明泽打开了盖子,香味扑鼻而来。酸味、辣味、还有一股浑厚的味道钻进五脏六腑,司马若曦下意识的吞了口水。
抬眼一看,竟是一盅野山椒的山菇炖小排,里面还搁了当归和别的什么。
只看一眼,食欲就开始泛滥了,酸酸辣辣的味道刺激着鼻腔,连同味觉都在蠢蠢欲动。
顾明泽笑了笑,就着晚上的清粥盛了一碗,递给了司马若曦。
“桂姐说你没什么胃口。”顾明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,温和的看着司马若曦。
没什么胃口,所以你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给我带偏爱的一道菜?连人家的罐子都搬回来了?
司马若曦清楚的记得,这道山菇炖小排是一家半山腰的农家乐做的,她偏爱这一家的味道,还特意去过好几次。
明明不是什么稀有独特的菜品,顾明泽却不辞辛苦的跑一趟,不知磨了多久人家才同意他把罐子都搬了回来。
说不感动是假的,顾明泽的指尖都烫红了,这样一路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弄回来的。
司马若曦不说话,只埋头吃着。
不要轻易被感动,千万不要。她一边吃一边念着这个魔咒,就让万千情愫随着排骨的消化被消化吧。
因为辣味,司马若曦的鼻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,浑身都热了起来。
她吃的酣畅,顾明泽看着也心情大好。
“吃饱了吗?”顾明泽撑着下巴问,满眼的宠溺。
司马若曦搁下筷子点点头,罐子里果真吃的什么都不剩,她吃的撑了,是不想浪费顾明泽的心意,大老远的带过来,不吃完总感觉过意不去。
“去洗个热水澡。”顾明泽摸摸她的头,牵她的手进了卧室。
“顾明泽。”司马若曦在后面叫他,看他的后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。
“恩?”他没有回头,只轻轻的反问。
这样的感觉好极了,我叫你的名字,你不需要看我,只要轻声肯定一声,就是莫名的满足。
“我要回医院上班。”司马若曦说。
我要回,而不是我想回。
这是一个肯定句,而不是疑问句。
“不行。”没有半分停顿,没有半分思量,顾明泽拒绝。
“我决定了留下孩子就不会反悔,我只是想过正常的生活。”司马若曦深吸一口气,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。
前面的身影停住了,背影僵持了几秒,然后后知后觉的回过头来。
告诫自己不要被轻易感动,但司马若曦的内心已经软化的一塌糊涂。
温温热热的感觉还留在胃里,充实而满足,一念之间,司马若曦不想再为难自己。
结结实实的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,司马若曦的身体被顾明泽箍的很紧,像是勒住一般,要嵌进身体里的欣喜。
顾明泽凑过来就想吻她,温润的唇瓣只触到脸颊,就被司马若曦伸手挡了回去。
“我说留下孩子,但没说要和你在一起。”冰冰冷冷的声音,是回复平常的司马若曦。
顾明泽总是动不动就凑过来和她亲热,司马若曦实在是觉得别扭,他们既不是夫妻也不是男女朋友,总让她感觉这不是他们之间应该做的事。
但是明明孩子都有了,不似夫妻却胜似夫妻。
司马若曦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些什么。
“小东西,嘴还是这么硬,刚吃了我的东西还对我摆脸。”顾明泽啧啧了两声,放开了司马若曦,看得出来他的眉眼是微微上扬的。
“我明天给你安排,今晚好好睡一觉吧。”顾明泽又接着说。
司马若曦却是没动,踟蹰了还是说了出来:“顾明泽,孩子不能要。”
顾明泽的脸,一下子就冷了下来。
他不说话,司马若曦也知道他在想什么,无非就是你刚刚才答应了留下孩子,转眼又说孩子不能要,女人都这样两面三刀心眼儿十足吗?
气氛有点儿僵,顾明泽看着司马若曦的脸示意她继续说。
“孩子是在酒精和,那种药的情况下怀上的,这样的孩子有可能是不健康的,所以..”司马若曦一直担心这个事,但是又找不到时机和顾明泽说,顾明泽一直对孩子的事很上心,根本就不听她这些话。
果然,顾明泽是从来没想过这些的,现在司马若曦说出来,他才开始考虑。
“可是,也没有证据证明就一定是不健康的。”顾明泽皱眉说。
“是,这不是绝对的,但是.。。”司马若曦极力的解释,最后被顾明泽一句话噎了回去。
“那就再等等,等他长大一些了去好好检查,我们听医生的意见。”这是顾明泽所能做的最后一步妥协。
好歹让他缓一缓,总不能刚刚拥有就要面对失去的痛苦。
“还有,我要住回我自己住的地方,这样住在你家不方便。”司马若曦知道不可能让他马上就松口,只得提出另一个要求。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?我本来就是孩子的父亲,还不准我和孩子他娘住一起吗?”顾明泽嘴皮子本就利索,在商场上更是要靠一张嘴。
司马若曦哪里说得过他,逼急了只得胡乱说了一句:“我们不清不楚的关系,住在一起只会乱了你的名声。”
他是总裁,这样未婚先孕应该影响很不好吧,司马若曦从一开始对顾明泽的排斥,到现在已经微微的担心起他来了,只怕司马若曦自己都没发现。
听到这里顾明泽只是一挑眉:“怎么?现在知道问我要名分了?”
三分戏言,听到司马若曦的耳朵里却如同羞辱一般。她什么时候问他要名分了!她巴不得顾明泽放过她,巴不得自己躲起来过自己的。
见司马若曦的脸色已经变了,顾明泽赶紧抱个满怀,轻抚她的背,缓缓的说:“小曦,我们结婚吧。”
这个小丫头,脾气倒不小!顾明泽嘴角微勾。
结婚,又是这个话题。
宁宁劝她和顾明泽结婚,林一然也劝她,她全家都巴不得她赶紧嫁给顾明泽,现在好了,估计她想嫁给别人家里人死都不会同意了。
现在,顾明泽也亲口对她说,我们结婚吧。
这五个字,由顾明泽说出来的时候,司马若曦的心猛的一缩,竟有些害怕。
她始终过不了自己内心的那一关,她怎么能嫁给顾明泽呢?这个她前不久还恨之入骨的男人。
“再说吧。”司马若曦低声说。
顾明泽摆正了她的身体一本正经的还想说,却被司马若曦一句话拦住了。
她说:“别逼我了。”眉间透着疲惫。
顾明泽不忍心对她逼得太狠,只得放她先去洗澡,罢了,怀胎十月,还有的是时间。
第二天,司马若曦得偿所愿的回了医院上班,也得偿所愿的回了自己住的地方。
虽然获得了自由,但是顾明泽对她还是小心了又小心,每天都要亲自接送她上下班,让桂姐做好了饭菜送到医院来。
“宝贝儿,照顾好自己,还有我们的小宝贝。”顾明泽的车稳稳的停在了医院的门口。
他扳过司马若曦的肩膀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,随后落下轻柔一吻在她额间。
司马若曦十分不习惯这样,往后缩了缩,终究还是没能推开他。
顾明泽像是心情大好,嘴角都扬了起来,不再要求更多便放司马若曦下车了。
医院门口还是人来人往的样子,刚刚上班的医生护士甚至嘴里还叼着早餐,一副睡眼惺忪的平常样子,但到了诊室又马上精神奕奕了起来。
这个世界,缺了谁照样会转。
司马若曦看着顾明泽的车子离开才往医院门口走去,无故请了这么久的假,还不知道医院会怎样处置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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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的司马若曦,像个失足的孩子,对所有的事情都缩手缩脚,不敢触碰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顾明泽眉头皱成了川字,想必恼怒他心中更多的是自责,司马若曦的大哭,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情流露。
这是不是也意味着,司马若曦终于对他放下防备?
心头半喜半忧,顾明泽只能紧紧的抱着司马若曦,任她的泪水沾湿肩头。
也许是累坏了,也许是心头煎熬,精神一直紧绷的司马若曦,在大哭一场之后睡了过去。
她睡得不安稳,顾明泽半倚在床边耐心的陪着,手掌不是的抚过她的额头,纤长的手指划过她的眉眼,脸廓。
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,司马若曦懵懂的睁开眼睛,昏暗的灯光燃在房间的一角,不时还有敲键盘的微弱声响。
她就这样愣愣的看了过去,入目的只是一个背影,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里。
顾明泽只穿了一件针织衫,一条家常休闲裤,脚上踩着棉拖鞋,安静的伏在桌面上,电脑上是密密麻麻的字。
看不清电脑上是什么内容,司马若曦只看见频繁滚动的页面,还有顾明泽不是俯下身子在纸上写着什么。
索性下了床,司马若曦赤着脚走了过去。
悄无声息的靠近,也许是看的认真,顾明泽都没察觉司马若曦已经醒来。
螃蟹寒凉,对孕妇乃大忌...
看到这一行,司马若曦已经清楚了顾明泽在看什么,下意识的心慌,脚下也乱了起来,不知怎么的就踢到了椅子。
光着脚连袜子都没穿,拇指一阵钻心的疼。
踢到椅子的那一刹那顾明泽就反应了过来,笔下的字一歪,拉出长长的一条黑线。
转过身来的同事,司马若曦的嘴里溢出一丝痛楚的呻吟:“嘶..”
“踢到哪儿了?”顾明泽赶紧弓下身子,检查着司马若曦的双脚。
司马若曦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,连忙往后缩回脚,有点儿不好意思。
顾明泽叹息着摇了摇头,干脆打横抱起了眼前的人,大步的朝床边走去。
“诶!”身体离地,司马若曦本能的惊呼一声,见顾明泽步子缓慢,知道他不打算干什么,也就放下了戒心。
顾明泽刚刚将她放在床边,司马若曦就开口了:“顾明泽,我们谈谈。”
脚边顾明泽已经蹲下了,握住她的脚踝仔细的查看着。
听到这句话,他的手只微不可查的一顿,随即动作流畅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“脚没什么事儿,下次要注意了,别磕着碰着了,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呢!”顾明泽放下司马若曦的脚,顺势塞进被窝里。
顾明泽的回答根本就牛头不对马嘴,司马若曦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:“顾明泽,我来这儿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的。”
“你现在什么寒凉的东西都不能吃,也不能吃的太随便,我等会儿会列一个食谱出来,你要听话按着食谱吃才能保证营养。”顾明泽根本就是把司马若曦的话当成了耳旁风,依旧是自说自的。
顾明泽越温柔,司马若曦的内心就越煎熬,他越是这样喃喃自语恪尽柔情蜜意,司马若曦就越想剜自己一刀。
他攻城略池,在她心中肆意横行,渐渐撕碎了她对十年等待的苦尽甘来。
不过点头的事,她却煎熬了内心怎么也做不到,脑海里晃动的是刻进心底的美好初恋,是不愿割舍的相守相护。
点点头,轻声回一句“好,我知道了”就是最完美的结局,但她做不到,说她司马若曦虚情假意矫揉造作也好,说她不懂珍惜自作自贱也罢,顾明泽给的美好,她承受不起。
“你不想谈就算了,我重新约一个时间手术就是了。”司马若曦冷冷的说。
果然,顾明泽的动作顿住了,他缓缓的抬起头,眼中是沉沉的黑暗和无尽的寒凉,上一秒还充满柔情的眼神,这一刻消散于无形。
他微抿着唇,只吐出了两个字:“你敢!”
司马若曦微微皱了眉,语气波澜不惊,“你要的只是孩子,谁都愿意为你生,何苦抓着我不放?”
内心是苦涩的,总算是明白顾明泽的心了,男人啊,都一样,爱的只是自己的骨血。倘若自己真的打掉了这个孩子,顾明泽只怕就会像对付仇人一般对付自己了吧。
微愣片刻,司马若曦得到了一个让她内心激起千番波浪的答案。
“我要的,是你生的孩子,除了你,别人我都不要。除了你!”
一字一句,如四两拨千斤,轻易就挑断了司马若曦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说,除了她。
这世间,最动听的就是男人的情话,最害人的,也是男人的情话。
司马若曦不想听,但这些话语总能如魔音一般,四处寻找缝隙钻入耳朵。
从那一天开始,司马若曦被顾明泽变相软禁了起来。
顾明泽请了一个保姆专职照顾司马若曦的饮食起居,同时也不准司马若曦出去,就算是到楼下散步也有人在不远处跟着,保姆桂姐更是寸步不离。
这样一来,司马若曦一点自由都没有了,她心里窝着火,那天就不该跟着顾明泽回来,他家就是个狼窝,进去了就别想走了。
她也找顾明泽理论过,凭什么剥夺她的人身自由?
顾明泽只一句话就把她憋了回去:“我只是在保护你肚子里,我的孩子!”
然后,任司马若曦再怎么找他理论,统统都是按在墙上乱吻一通,吻到闭嘴为止。
桂姐果真每天都按着顾明泽的食谱做着菜,司马若曦拿着筷子戳戳面前的鱼,毫无胃口。抿抿唇,有些干裂,都上火了!
心里把顾明泽问候了一百遍,想到顾明泽为了堵她的嘴而做出的无耻行为,司马若曦又不自觉的红了脸。
桂姐只当做是两口子闹别扭,看着司马若曦小女儿家的姿态,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刚嫁为人妇的时候。
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,门铃响了,桂姐只得擦擦手去开门。
“小曦!”门刚开,司马若曦就听到了宁宁大大咧咧的声音,这声音听着还兴奋不止。
用脚趾头也能猜到,顾明泽肯定是告诉林一然一家了。
她不想让自己最亲近的人知道的,还没想到孩子的去留,虽然她现在的生活方式已经指向留下孩子了。
但是,内心还是耿耿于怀的。
这是夺了她清白的顾明泽的孩子,但是,终归是她的孩子。
司马若曦站了起来想过去,却猛的感觉一阵眩晕,又赶紧坐回了凳子上。
这一下把桂姐吓了一跳,赶忙小跑了过来扶住司马若曦,嘴里不住的念叨:“哎呦,可得小心着点儿,孩子怀着可马虎不得!”
当着宁宁的面说她怀孕的事儿,司马若曦还是觉得有些别扭的,脸颊有些微红。
“小曦,我终于又要做姨妈了!”宁宁提着的礼品往地上一扔,三两步就走了过来,盯着司马若曦兴奋不已的问,比自己怀孕时都激动。
后面林一然抱着小宝也走了进来,打趣的说道:“现在好了,有了孩子,小曦总是跑不掉了。”
司马若曦接过小宝抱在怀里,对林一然的话是有些不舒服的,索性不理他,自顾的逗小宝。
“小曦,你打算什么时候和顾明泽结婚?”宁宁问。
“我不会和他结婚的!”几乎是下意识的,司马若曦就说出了这句话。不会和顾明泽结婚的,当初是怎么说的,现在依然怎么说,不会因为孩子而改变。
司马若曦不想被束缚,不管是什么原因,孩子也好,她不愿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婚,不愿拿自己的真心换一个一司马虚情假意的婚姻。
“那孩子怎么办呢?你要让孩子成为黑户吗?”宁宁一针见血,这个问题司马若曦确实从来就没考虑过。
“小曦,顾明泽也不是不好啊,他对你怎么样这么久了你还没看明白吗?就算现在你对他没感情,但也不能肯定日后也没感情啊。”林一然也开口了,他是偏心自家兄弟,但是也不会害了自己好朋友。
“是啊,小曦,结婚后才培养感情的多了去了,你怎么就能确定自己不会爱上顾明泽呢?”宁宁和自家丈夫一唱一和,司马若曦眼中怀疑他们是顾明泽派来的说客。
但是事实确实如此,有没有感情司马若曦暂时没考虑,也懒得考虑,她在意的是孩子。如果决定留下这个孩子,那就要全心全意的为他,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没父亲,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为所谓的‘黑人’。
司马若曦自己从小就缺失家庭的温暖,是肖沐把她拉出这个诚惶诚恐的漩涡,让她感觉到自己是被人需要的。所以,她不想自己的孩子从小和她一样,不被重视,甚至有一种,被抛弃的感觉。
但是,更重要的是,这个孩子要不要得?司马若曦是妇产科医生,她清清楚楚的知道,怀一个健康的重要性。那晚,她和顾明泽都喝了酒,而且张良还对她用了药,这种情况下怀下的孩子,能好吗?
如果将来生下的是一个不健全的孩子,那她可能会愧疚一辈子了,到时候顾明泽还会不会这样一定要孩子呢?
司马若曦很惆怅,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,时间地点统统不对。
究竟,要,还是不要?
这个问题,再一次被翻了出来。
司马若曦感觉自己神经都要衰弱了,反复的考虑这个问题,反复的推翻自己的决定,反复的将自己至于煎熬的境地中。
她太过心软,总是把自己放置在夹缝中,总是为别人考虑,总是不愿成全自己一把。
晚上,司马若曦依旧没有胃口,只吃了两口清粥。
她决定今晚要跟顾明泽好好说说了,她回来这么久都没去上班,再不去估计以后也不用去了,她不想因为一个孩子打乱自己原有的生活。
门锁打开的声响,接着是换鞋的声音,然后是小跑的脚步声,司马若曦刚站起来就听到了顾明泽的呼喊:“小曦快来,看我给你带了什么。”
司马若曦踩着拖鞋走了过去,只看到顾明泽站在餐桌边,桌上放着一只不大不小的罐子,还在冒着热气。
而顾明泽的双手,正捏在耳垂上。
是什么?司马若曦走了过去。
顾明泽打开了盖子,香味扑鼻而来。酸味、辣味、还有一股浑厚的味道钻进五脏六腑,司马若曦下意识的吞了口水。
抬眼一看,竟是一盅野山椒的山菇炖小排,里面还搁了当归和别的什么。
只看一眼,食欲就开始泛滥了,酸酸辣辣的味道刺激着鼻腔,连同味觉都在蠢蠢欲动。
顾明泽笑了笑,就着晚上的清粥盛了一碗,递给了司马若曦。
“桂姐说你没什么胃口。”顾明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,温和的看着司马若曦。
没什么胃口,所以你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给我带偏爱的一道菜?连人家的罐子都搬回来了?
司马若曦清楚的记得,这道山菇炖小排是一家半山腰的农家乐做的,她偏爱这一家的味道,还特意去过好几次。
明明不是什么稀有独特的菜品,顾明泽却不辞辛苦的跑一趟,不知磨了多久人家才同意他把罐子都搬了回来。
说不感动是假的,顾明泽的指尖都烫红了,这样一路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弄回来的。
司马若曦不说话,只埋头吃着。
不要轻易被感动,千万不要。她一边吃一边念着这个魔咒,就让万千情愫随着排骨的消化被消化吧。
因为辣味,司马若曦的鼻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,浑身都热了起来。
她吃的酣畅,顾明泽看着也心情大好。
“吃饱了吗?”顾明泽撑着下巴问,满眼的宠溺。
司马若曦搁下筷子点点头,罐子里果真吃的什么都不剩,她吃的撑了,是不想浪费顾明泽的心意,大老远的带过来,不吃完总感觉过意不去。
“去洗个热水澡。”顾明泽摸摸她的头,牵她的手进了卧室。
“顾明泽。”司马若曦在后面叫他,看他的后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。
“恩?”他没有回头,只轻轻的反问。
这样的感觉好极了,我叫你的名字,你不需要看我,只要轻声肯定一声,就是莫名的满足。
“我要回医院上班。”司马若曦说。
我要回,而不是我想回。
这是一个肯定句,而不是疑问句。
“不行。”没有半分停顿,没有半分思量,顾明泽拒绝。
“我决定了留下孩子就不会反悔,我只是想过正常的生活。”司马若曦深吸一口气,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。
前面的身影停住了,背影僵持了几秒,然后后知后觉的回过头来。
告诫自己不要被轻易感动,但司马若曦的内心已经软化的一塌糊涂。
温温热热的感觉还留在胃里,充实而满足,一念之间,司马若曦不想再为难自己。
结结实实的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,司马若曦的身体被顾明泽箍的很紧,像是勒住一般,要嵌进身体里的欣喜。
顾明泽凑过来就想吻她,温润的唇瓣只触到脸颊,就被司马若曦伸手挡了回去。
“我说留下孩子,但没说要和你在一起。”冰冰冷冷的声音,是回复平常的司马若曦。
顾明泽总是动不动就凑过来和她亲热,司马若曦实在是觉得别扭,他们既不是夫妻也不是男女朋友,总让她感觉这不是他们之间应该做的事。
但是明明孩子都有了,不似夫妻却胜似夫妻。
司马若曦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些什么。
“小东西,嘴还是这么硬,刚吃了我的东西还对我摆脸。”顾明泽啧啧了两声,放开了司马若曦,看得出来他的眉眼是微微上扬的。
“我明天给你安排,今晚好好睡一觉吧。”顾明泽又接着说。
司马若曦却是没动,踟蹰了还是说了出来:“顾明泽,孩子不能要。”
顾明泽的脸,一下子就冷了下来。
他不说话,司马若曦也知道他在想什么,无非就是你刚刚才答应了留下孩子,转眼又说孩子不能要,女人都这样两面三刀心眼儿十足吗?
气氛有点儿僵,顾明泽看着司马若曦的脸示意她继续说。
“孩子是在酒精和,那种药的情况下怀上的,这样的孩子有可能是不健康的,所以..”司马若曦一直担心这个事,但是又找不到时机和顾明泽说,顾明泽一直对孩子的事很上心,根本就不听她这些话。
果然,顾明泽是从来没想过这些的,现在司马若曦说出来,他才开始考虑。
“可是,也没有证据证明就一定是不健康的。”顾明泽皱眉说。
“是,这不是绝对的,但是.。。”司马若曦极力的解释,最后被顾明泽一句话噎了回去。
“那就再等等,等他长大一些了去好好检查,我们听医生的意见。”这是顾明泽所能做的最后一步妥协。
好歹让他缓一缓,总不能刚刚拥有就要面对失去的痛苦。
“还有,我要住回我自己住的地方,这样住在你家不方便。”司马若曦知道不可能让他马上就松口,只得提出另一个要求。
“有什么不方便的?我本来就是孩子的父亲,还不准我和孩子他娘住一起吗?”顾明泽嘴皮子本就利索,在商场上更是要靠一张嘴。
司马若曦哪里说得过他,逼急了只得胡乱说了一句:“我们不清不楚的关系,住在一起只会乱了你的名声。”
他是总裁,这样未婚先孕应该影响很不好吧,司马若曦从一开始对顾明泽的排斥,到现在已经微微的担心起他来了,只怕司马若曦自己都没发现。
听到这里顾明泽只是一挑眉:“怎么?现在知道问我要名分了?”
三分戏言,听到司马若曦的耳朵里却如同羞辱一般。她什么时候问他要名分了!她巴不得顾明泽放过她,巴不得自己躲起来过自己的。
见司马若曦的脸色已经变了,顾明泽赶紧抱个满怀,轻抚她的背,缓缓的说:“小曦,我们结婚吧。”
这个小丫头,脾气倒不小!顾明泽嘴角微勾。
结婚,又是这个话题。
宁宁劝她和顾明泽结婚,林一然也劝她,她全家都巴不得她赶紧嫁给顾明泽,现在好了,估计她想嫁给别人家里人死都不会同意了。
现在,顾明泽也亲口对她说,我们结婚吧。
这五个字,由顾明泽说出来的时候,司马若曦的心猛的一缩,竟有些害怕。
她始终过不了自己内心的那一关,她怎么能嫁给顾明泽呢?这个她前不久还恨之入骨的男人。
“再说吧。”司马若曦低声说。
顾明泽摆正了她的身体一本正经的还想说,却被司马若曦一句话拦住了。
她说:“别逼我了。”眉间透着疲惫。
顾明泽不忍心对她逼得太狠,只得放她先去洗澡,罢了,怀胎十月,还有的是时间。
第二天,司马若曦得偿所愿的回了医院上班,也得偿所愿的回了自己住的地方。
虽然获得了自由,但是顾明泽对她还是小心了又小心,每天都要亲自接送她上下班,让桂姐做好了饭菜送到医院来。
“宝贝儿,照顾好自己,还有我们的小宝贝。”顾明泽的车稳稳的停在了医院的门口。
他扳过司马若曦的肩膀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,随后落下轻柔一吻在她额间。
司马若曦十分不习惯这样,往后缩了缩,终究还是没能推开他。
顾明泽像是心情大好,嘴角都扬了起来,不再要求更多便放司马若曦下车了。
医院门口还是人来人往的样子,刚刚上班的医生护士甚至嘴里还叼着早餐,一副睡眼惺忪的平常样子,但到了诊室又马上精神奕奕了起来。
这个世界,缺了谁照样会转。
司马若曦看着顾明泽的车子离开才往医院门口走去,无故请了这么久的假,还不知道医院会怎样处置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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